（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N晚报记者 徐杨蕾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赵阿姨，上哪儿去？”“我到票房里去。” 票房，是京剧爱好者活动场所的传统叫法。每周五下午，南湖区老年活动中心里，总会聚着一群京剧票友。京胡一响，唱腔起，大家轮番登台，一唱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2016年9月9日，嘉兴锦绣梨园京剧社正式成立，一晃已是十年，社员从最初的十几人发展到了如今的几十人。大多数社员都是半路出家，因一腔热爱相聚于此，声声唱念之间，也唱来了十年相伴的梨园时光。
锣鼓一响，人就精神了
“彤云低锁山河暗，疏林冷落尽凋残。” 今年70岁的赵建萍，是嘉兴锦绣梨园京剧社的创始人。10月23日上午，在嘉兴锦绣梨园京剧社十周年纪念演唱会排练现场，她唱老生，演绎《野猪林》里林冲的经典唱段，眉眼一挑，一个“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落魄与不甘，全呈现在那一板一眼里。
“咱们票房迎来十周年，不少外地票友都特地赶过来相聚。大家轮番开唱，从上午八点半一直唱到下午四点半，热热闹闹过戏瘾。” 赵建萍说。
排练现场气氛热烈，票友们轮番登场。有人刚唱完一段，转身便接过铙钹，为下一位演唱者伴奏，你唱我和，配合得严丝合缝。作为这次演出的总策划，赵建萍看着满屋子的人，说那种兴奋感，和十年前京剧社刚成立时一模一样。
赵建萍接触京剧同样是半路出家，这份热爱早在童年时就埋下了种子。当年墙上的广播喇叭里，时常循环播放《红灯记》《沙家浜》等经典剧目，她日日聆听，越听越是着迷，跟着曲调默默学唱。“我爸爸总说，这孩子学得比我们都快，广播里放的，她听几遍就能跟着唱。”赵建萍说。
退休之后，一次和友人一同唱歌消遣，朋友鼓励她：“你的嗓音条件适合唱京剧，你唱得好，不妨去试试。”就这样，她开始自学京剧，先跟着音乐播放器一个音一个音地学，唱得多了，便加入别的票房和大家同台切磋。慢慢积累、技艺精进之后，她萌生念头，打算自己牵头组建一个属于戏迷的票房。
江南本土越剧盛行，曲调婉转绵长，而赵建萍偏爱京剧独有的韵味，沉醉于它抑扬顿挫的行腔，喜欢那份声如洪钟、铿锵有力的力量感。“我想着不如自己组建一个票房，给戏迷多一个以戏会友、放声开唱的空间，让大家能聚在一起唱戏。”赵建萍说。这一牵头张罗，转眼便是整整十年。
“社员来来去去，总有些变化。有人相伴我们整整十年，也有老友因身体原因不再登台，但有空依旧会来现场看我们演出。”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新面孔陆续加入。早先大家常在公园相聚，遇见志同道合的爱好者便邀约同行，久而久之，便达成了每周相聚的约定，吹拉弹唱，以戏会友。
一晃十年过去，队伍不断壮大，行当也渐渐齐全，生旦净末丑样样具备，文武场的伴奏班子也慢慢配齐。于他们而言，唱戏不只是闲暇消遣，更能滋养身心，提振精气神。赵建萍说：“只要锣鼓声一响，整个人立马就精神起来了，总觉得越活越年轻了。”
看不清谱，但心里有戏
台侧，月琴、大锣、小锣依次排开，文武场的伴奏班子各司其职。正中的郑金聪手持京胡，把控全场节奏。京胡是京剧文场的领奏，在伴奏里居于核心位置。它不像锣鼓那样热烈张扬，却执掌整出戏的腔调走向，定调、托腔、衬韵，紧随演员唱腔起承转合。琴音一响，板眼就此落定，京胡是京剧伴奏里无可替代的主心骨。
郑金聪眼力不济，一只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学曲全靠听，所有曲牌、过门、唱段，全都牢牢记在心底。一曲开唱，他的手指在琴杆起落按弦，琴弓徐徐推拉，清亮的琴音顺着板眼缓缓流淌，一弦定韵，牵引着整场唱腔的节奏与情绪。演员启口开唱，他便稳稳托住唱腔，快慢起伏拿捏得分毫不差，数十年沉淀的功底，尽藏在这一弓一按之间。
70岁的郑金聪，是锦绣梨园京剧社里实打实的核心。谈起自己的学琴之路，他说：“我是完完全全的草根出身。”
读小学时，郑金聪偶然看别人拉琴，就守在门口一直听，舍不得离开。那时家里条件有限，买不起乐器，他就拿着两根筷子，放在嘴前学着比划拉琴的样子。父亲见他满心喜爱，一次赶集时，花两块钱给他买回一把二胡。他的学琴之路没有名师引路，凭着一腔热爱与悟性，悄悄观摩别人演奏，一点点摸索出门道。
后来从家乡温州来到嘉兴，他对拉琴的热爱也没有放下。因为视力不好，学琴大多靠耳朵听，反复听、反复模仿。一首曲子，他常常三天就能上手，百余首曲牌唱腔，全都牢牢记在心里。
如今一周之中，有四五天他都外出伴奏；不出门的时候，便独自在家练琴，常常沉浸其中、如痴如醉。于他而言，拉琴只为心中欢喜：“遇上好听的配器、唱得好的票友，哪怕忙活一整天，也一点不觉得累。”在锦绣梨园京剧社，他和赵建萍一样，每周的相聚从不缺席。“刮风下雨，星期五就是星期五。” 和一众同好吹拉弹唱、以戏相会，便是他最简单的快乐。
只要有演出邀约，大家便欣然赴约。十年来，他们义务送上几百场公益演出，全程免费。
来回奔波不计报酬，只为一份热爱。社区老人爱听京剧，台上唱腔起落，台下有人跟着哼唱，演出结束还有老人拉着他们说“再来一段”。这份来自听众的喜爱，就是他们最大的满足。票友们说：“大家喜欢听，我们就愿意唱。”
弦音绵长，十年坚守，十周年的演唱会热热闹闹地结束了，但属于锦绣梨园京剧社的戏约从未中断。下一个周五，众人依旧如约相聚，伴着板眼弦歌，继续唱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