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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乔治·拉沃当:以一种朴素的方式来排演,是致敬卡夫卡的最好方式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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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青艺评:卡夫卡这篇小说写的是一只猴子向科学院汇报自己怎样变成“人”。您为什么选择这个文本?

    乔治·拉沃当:我选择卡夫卡的这篇短篇小说,一方面是因为我非常喜欢弗朗茨·卡夫卡,他常常出现在我的一些演出中;另一方面因为看到演员马努埃尔·勒·利埃弗尔时,我觉得他有能力扮演这个难度很大的角色——一只想要变成人的猴子。

    北青艺评:马努埃尔·勒·利埃弗尔先生的表演生动而克制,没有把猴子当奇观来处理。您和他是怎样找到这种创作方法的?

    乔治·拉沃当:确实,有多种方式可以表现它,每位导演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看过一些演出,猴子被表现得更加形体化,动作要多得多,还做鬼脸等。但我认为重要的是要理解:此刻它已经彻底处在一种“两者之间”的状态,即它不再是猴子,却还不是人。所以我们必须把这种暧昧留给观众,让他们感觉到:有时候它可以是一个人,人不会过度夸张,不会爬树,不会为了抓跳蚤而挠痒等;但它身上仍然留有一点猴子的本性,真实存在着。因此,我选择了一种比较克制的方式。另一个原因是,卡夫卡的文字完全不是一种让人疲劳的写作——既不是史诗式的,也不是戏剧化的,而是非常简洁、非常贴近词语本身的写作。因此我认为,致敬卡夫卡的最好方式,就是以一种朴素的方式来排演。

    北青艺评:在最后一场戏,观众在科学院大门外看到了墓地、雪和卡夫卡的帽子。这一场您是怎么构思的?

    乔治·拉沃当:总体上,我很喜欢戏剧中令人惊奇的画面。在表现完这只猴子之后,我确实想做一个转换,表明卡夫卡并不遥远。所以,这个画面最初的来源其实是布拉格的墓地,在卡夫卡的故乡。实际上,那是犹太墓地。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含蓄的暗示,观众并不一定非得知道或看懂。在法国,很多观众并不确切知道它指的是什么,他们只是意识到那是一座墓地,但不一定知道是布拉格的犹太墓地。

    北青艺评:那您为什么选择这个场景?

    乔治·拉沃当:因为卡夫卡有时会去墓地散步,所以这可以说是一种致敬。对我来说,戏剧常常关乎“献礼”。我们把一个角色献给演员,把一个当代文本的构想献给观众。这是我为卡夫卡所做的小小献礼。

    北青艺评:您从1968年就开始戏剧创作,持续创作的动力是什么?

    乔治·拉沃当:我认为必须始终保留的主要感受是惊奇。就是让自己也感到惊奇,避免陷入惯性,始终要告诉自己:要做一件新的、自己还不了解的事。说来奇怪,随着经验越来越丰富,这反而变得越来越困难,因为什么都做过了,却仍想尝试做新的,而有时艺术上的感受力会有点枯竭。你会觉得自己在重复已经会做的事情。所以对我来说,原初的想法就是保持这种惊奇的力量。尤其是要做诗意的戏剧,而不是政治性的。保持惊奇,可以帮助我完成诗意剧场的创作。

    北青艺评:前几天,您谈到了您创作受到启发的来源并非是戏剧。

    乔治·拉沃当:是的,更多是非戏剧的来源,比如爵士乐,迈尔斯·戴维斯、约翰·科尔特兰;绘画,安迪·沃霍尔及其他超写实主义画家;舞蹈,皮娜·鲍什、默尔斯·坎宁汉等;还有书籍。刚入行时,我觉得戏剧是一门非常古旧的艺术,我不理解戏剧的理念。我是在实践中才理解它的。

    北青艺评:您也进行戏剧文本创作,并且已经出版了三个作品。

    乔治·拉沃当:我出版的是剧本,但那些并不真正是剧本,实际上更接近文学。只是几部仅为我自己、为我的剧团而写的剧本,不能供其他导演使用。不过,我深受文学的影响。比如,我常常不是去找已经在写剧本的剧作家,而是去找小说家写剧本。我找过当代作家、诗人让-克里斯托夫·巴伊和皮埃尔·布尔吉阿德。还有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让-马里·古斯塔夫·勒·克莱齐奥,我记得他一度在中国任教。他是小说家,我曾请他为我写了一个剧本。

    北青艺评:您此前参加过中国的梨园戏的演出创作,担任灯光设计。梨园戏有自己代代相传的表演程式,和当代戏剧的创作方法很不同。您是怎样进入该创作传统的?

    乔治·拉沃当:我努力去观察、去理解演出中发生的事情。我此前对它一无所知,后来看的剧目多了,就逐渐进入了这种文化、这种非常古老的文化。因为我不是以导演身份介入,只是做灯光,还不太困难。

    文/张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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