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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陶然亭,有个“夏奇拉”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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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十月,秋色正浓。北京陶然亭公园内,另有一番风景:吹台附近的空地上站满观众,随着乐队伴奏响起,场地中央传来充满力量的歌声,“I heard that you are settled down……”一曲英国歌手阿黛尔的《Someone Like You》唱罢,现场叫好声不断。人群中那位赢得全场喝彩的女歌手,正是此前因翻唱2010年南非世界杯主题曲《Waka Waka》而火遍全网的“陶然亭夏奇拉”鲍健。

10月23日,北京青年报记者来到陶然亭公园,和鲍健所在的“YE行小唱团”成员聊了聊。与其他以年轻人为主的乐队不同,“YE行小唱团”成员全都“年过半百”。提及在网络上走红,鲍健和乐队成员都很淡然,“我们的乐队名叫‘YE行’,意即‘野行’‘也行’,表达的是一种随时随地、随心所欲玩音乐的松弛感。”提及未来,“就希望能继续为观众带来欢乐,希望有机会与更多音乐人尤其是年轻音乐人合作,碰撞出火花。”

谈走红:生活没发生多大变化

“YE行小唱团”每周五在陶然亭公园演出,因此积累了一批忠实观众。不少人会特意赶来看他们演出,也常有人提前在现场等候,只为多听上几首喜欢的歌。随着许多观众把演出视频传到社交平台上,“YE行小唱团”也逐渐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

前段时间,鲍健因翻唱哥伦比亚歌手夏奇拉的《Waka Waka》而火遍全网,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和全情投入的舞台表现,让她成为网友们口中的“民间大神”“陶然亭夏奇拉”。面对突如其来的走红,鲍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演出多了那么一两场,但生活没发生多大变化,该睡觉睡觉,该种花种花。”

事实上,“YE行小唱团”所有成员都是中国流行音乐发展的亲历者,都曾在音乐圈“红极一时”:主唱鲍健是个实力派,曾在老皮匠、现代人等多个乐队担任主唱;贝斯兼键盘手孟军是资深音乐制作人,与沙宝亮等众多知名歌手合作过;吉他手肖杰是出色的唱作人,能写歌能编曲也能演唱……

在鲍健看来,走红与否并不重要,她更喜欢的是演出时有很多观众,大家都喜欢听歌,也愿意参与互动。“能为观众带来快乐和共鸣,才是我继续唱下去的动力。”鲍健说,每当台下有人跟唱、拍手时,她都希望有更多人加入进来,“我们喜欢唱、大家喜欢听,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的幸福。”

提及被全网夸赞的英文歌,鲍健表示唱英文歌对自己来说并非易事。“年轻时没怎么学过英文,刚开始唱起来跟蹦豆一样,很多单词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特别难。”鲍健说,最初尝试英文歌时,她只能跟着发音模仿,后来才开始主动去认识单词,遇到连读、省略等发音处理时也会反复琢磨,逐步修正,“现在我想学一首新的英文歌,不管学得像不像,我会先唱着找感觉,至于发音什么的之后再慢慢修正呗。”鲍健说,虽然一个个单词学起来很费劲,但只要自己喜欢这首歌、喜欢这种音乐,就不会觉得有多难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在陶然亭公园演出,孟军表示,主要是因为大家对这个公园感情很深。“我们小时候,北京的公园里数陶然亭最好玩,有大雪山还有铁索桥什么的,大家一到周末就跑来玩,在这里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保不齐现场这些听歌的观众里面,就有当年跟我们一块玩儿的小伙伴呢,只是大家互相认不出来了。”

“其实我们搞乐队不图名也不图利,就是几个好朋友在一起玩。商业场所不太愿意请我们这种‘中老年乐队’,但公园里每天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我们在这里公益演出,大家不用花钱都能看都能听,不也很好吗?”肖杰说。

谈音乐:不同风格都要试一试

鲍健对音乐的热爱始于学生时代,她曾在师范院校音乐系学过三年美声,毕业后当过音乐老师,后来又进入部队工作,直到几年前退休。年轻时,鲍健就陆续在不同的乐队里担任主唱,参加过很多音乐节目得过不少奖。“YE行小唱团”成员也都是她的老朋友,“跟老肖(肖杰)他们认识很多年了,这个乐队是我们慢慢组建起来的。”

年轻时,鲍健喜欢节奏强烈、激情四射的摇滚乐,“每次听摇滚,总能让我回忆起自己年少时那种活力十足的样子。”随着年龄增长,接触的音乐风格越来越多,她逐渐不再拘泥于某一种音乐,“现在你问我,我会说我没有特别喜欢哪一种风格或者哪一位歌手,只要是好听的歌我都喜欢,都能愉悦身心,都值得享受。”

贝斯兼键盘手孟军负责乐队的音乐改编工作。“他把歌曲改编成什么风格,我们就演唱什么风格。”用鲍健的话说,孟军是乐队的“灵魂”。而在孟军自己看来,不同风格的音乐就像不同的菜肴,“爵士、摇滚、流行、古典……都是菜,荤素咸淡不同风格,你都得尝一尝、试一试。”

音乐是孟军从小到大的“玩伴”,也是他的快乐源泉。“其实我本来是吉他手。”十五六岁时,孟军爱上了吉他,当时没有专门的培训班,他只能向行内的前辈们拜师学习。“那会儿一天能花十五六个小时练习,睡觉都抱着不放,有时晚上睡不着还得起来弹会儿。”眼看弹吉他的人多了,孟军又去学琴,学贝斯、键盘,“只要是乐器我都想玩,乐队缺人我随时都能补上。”

“YE行小唱团”在表演时选择的多为经典老歌。对于时下流行的“快餐式”音乐,身为唱作人的肖杰也表现得很宽容,“我们那会儿买一盘音乐磁带大概5块钱吧,现在看起来很便宜,当时却可能需要攒一个月的零花钱。所以买回来后很珍惜,会反复地听,对每一首歌印象都很深刻。现在传播媒介改变了,信息量爆炸,听众有太多的选择,以前那种集体共鸣很难再有,但这就是时代的特征,也没什么不好。”

肖杰听过一些AI制作的音乐作品,“内行人确实一耳朵就能听出来,但也没必要全盘否定,毕竟AI生成速度确实快。”在肖杰看来,AI只是一种工具,归根结底还要看使用者,“我自己不用AI是因为有大把时间,想自己慢慢玩。我相信专业的音乐人也不会直接使用AI作品,他们可能会用AI完成一部分工作,最终还是得靠自己对作品进行修正、完善,让它达到应有的艺术水准。所以有没有AI成分不重要,只要呈现的作品好就行。”

谈人生:退休是一个新的起点

“除了每周跟乐队的朋友们聚一聚,平时我就待在家里,养花、养鱼、晒太阳。”56岁的鲍健已经退休了。有些人退休后无所事事觉得很茫然,对鲍健来说却是一个新的起点,意味着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节奏生活,“年轻时有工作有家庭,有需要承担的责任,不能太任性。现在我真觉得生活无比美好,全都是我想要的。”

有热爱的音乐、合拍的伙伴、闲暇的时光,鲍健的退休生活十分惬意。或许正是因为心态松弛,岁月也没有在鲍健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对她来说,眼下唯一的苦恼可能就是排练时间不够。“乐队每次演出前都要排练,但我们这个年纪,很多人上有老下有小的,只能尽量协调时间(去排练)。”

这份松弛也让鲍健对人生有了一些新感悟。鲍健的女儿不打算结婚,这曾让她很焦虑,“我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孩子是独生子女,如果不结婚,等我走了她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但当女儿问她“听您的话将来就一定很好吗”,她发现自己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时代在进步,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将来会怎么样。”想通了这一点,鲍健决定尊重女儿的想法,“至少她现在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作为自由职业者,58岁的孟军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我一直没有固定工作,就是喜欢音乐、玩音乐。其实不管做什么,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事,应该就会很快乐吧。”

再有5年肖杰也该退休了。对于人生他同样没有特别的规划,“我从来没给自己留下过什么遗憾,因为我想做的事情就会去做。只要努力过,成功固然好,失败了也不会感到遗憾。平时跟好朋友们一起玩玩音乐,再找点喜欢的事做,这就是最好的规划了。”

谈未来:希望多与年轻人接触

年轻时,鲍健也有过放弃一切拥抱音乐的向往,但她最终选择了承担责任。不过,无论工作生活如何变化,音乐始终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问及如何能坚持这么多年不放弃时,鲍健爽朗地笑了:“其实我是一个很懒的人,但唱歌是我自己喜欢的事,是我业余时间里最大的享受,所以我并不觉得有多难多累。”

“热爱可抵万难。”孟军同样与音乐相伴数十载,“不为钱,就为开心,为高兴和活得健康。”在他看来,年轻人不必非得在事业和爱好之间二选一,“二者一致最好,如果不想放弃学业和事业,那只要留出一部分时间给爱好也就足够了。关键还在于坚持,喜欢你就坚持下去,长久的坚持远比一时冲动更重要。”

“年过半百”的乐队如今最渴望的,就是多跟年轻人接触。“欢迎年轻人来听我们的歌,也欢迎年轻人找我们合作。现在很多年轻人起步比我们高多了,有时候听他们的作品我会感觉怎么这么好听,太好听了!简直是大师级的。我就很希望能跟他们一起合作、互动,去感受他们蓬勃的活力。”鲍健说。

“现在的年轻音乐人比我们那会儿厉害多了,无论是专业素质还是玩乐器的技术,以及他们对音乐的见识,都很超前。不少年轻人还留过学,在国外学习过,都很厉害。可惜我们那个年代没有条件(出国留学),所以现在也很希望有机会跟他们合作、碰撞出火花。”肖杰说,“我们就做年轻人成长的铺路石吧。”

作为“过来人”,鲍健还给处于迷茫困惑中的年轻人提了一些建议:“别光想着怎么工作怎么挣钱,也别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无关的人和事上,要多关心自己、爱护自己,培养能让自己快乐的兴趣爱好,音乐也好、绘画也行,只要精神生活充实了,心态自然就会好起来。”

正如鲍健所说,“要慢慢认清自己,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就是想要很平凡的生活,我就是想让自己快乐。”褪去轰轰烈烈的想象,无论什么爱好,只要心中有所寄托,走过半生依然能保有积极乐观的心态,这份发自内心的热爱,便足以抵抗漫长的岁月。

文 | 北京青年报记者 高艳 实习生 杨婷

摄像剪辑 | 实习生 杨婷 校对 | 葛冬春

编辑 | 李晓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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