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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任泽平

市场资讯 10.25 14:47

来源:资管网

10月24日,“泽平宏观”公众号页面只剩一行提示:该账号因违规无法关注。前一天下午,这个账号还在推送《市场见底,反弹行情展开》。

一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经济学家,被平台按下的是最轻的一档处置键——不封号、不下架、不追责,只是不再让新人进来。这档处置的分量,比封号更值得琢磨:它切的是增量,不是存量。

01  这次不是第一次,但性质不同

先把事实摆清楚。

2022年1月,任泽平因“印钱生娃”(主张央行多印2万亿、十年多生5000万孩子)的报告,公众号文章显示违规无法查看,微博被禁言。2024年10月,他与私募人士但斌在公开平台互相攻讦,双方公众号同步被禁止关注。2026年10月24日,这一次是第三次。

三次处置,三种成因。前两次更接近“言论越界”和“公共论战”,这一次的时间点,落在一个明确的制度坐标上——2026年9月30日,《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正式施行。

这份文件由人民银行、工信部、市场监管总局、金融监管总局、证监会、国家知识产权局、国家网信办、国家外汇局八部门联合发布,2026年4月21日公布,全文八章三十九条。第二条写得很干脆:金融机构、第三方互联网平台之外的其他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开展或者变相开展金融产品网络营销。

第十六条更进一步:通过公众号、直播、短视频营销金融产品的,应当在金融机构自营平台或金融机构合法开设的账号进行,营销人员应当为金融机构从业人员,具备相应业务资格,并获得授权。

任泽平的身份,这三条一条都对不上。他运营“泽平宏观”的主体是海泽载物信息科技(天津)有限公司,成立于2021年1月,注册资本20万元。这是一家信息科技公司,不是持牌证券投资咨询机构。

这里要说清楚一件事:我没有看到平台公布具体违规事由,“泽平宏观”橱窗客服对媒体的回应也只是“账号异常”“过几天再搜一下”。所以,分析是基于公开规则和公开事实的推断。

02  他真正踩到的,不是荐股那条线

主流讨论都卡在一个问题上:他到底有没有荐股。

2026年7月,一张聊天截图在投资圈流传。一位花2980元加入“泽平宏观VIP群”的会员称,在听信任泽平“科技牛还在”等判断后,满仓加融资重仓存储芯片股,账户爆仓,亏损超1000万元。

任泽平的回应是:从不推荐个股,课程不涉及具体操作指导,过去半年多在公开直播和会员课程中“不下百次提醒不要放杠杆”。该学员事后也承认,团队没有推荐过具体股票,是自己配置标的、自己加杠杆。

从字面上看,这套辩解站得住。他没有说代码,没有说买卖点,甚至反复提示风险。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

《证券期货投资咨询管理暂行办法》和《证券投资顾问业务暂行规定》界定的“证券投资咨询”,核心不是“有没有说股票名字”,而是是否就证券投资及相关产品作出分析、预测或提供建议。监管在2020年第8期《机构监管情况通报》中就明确提示过一类情形:以投资者教育为名,实际提供具体证券、证券相关产品及证券市场交易操作的具体建议。

换句话说,判断标准是“客观上是否构成对具体交易的引导”,而不是“主观上有没有报代码”。

一个人可以不报代码而构成引导。方法很直接:持续输出单向的、强倾向性的行情判断,塑造“预判很准”的历史记录,再把这种信任装进一个收费社群。当学员的仓位决策事实上是在执行你的判断时,那句“我没推荐个股”就不构成免责。

这里必须说明,上述判断不是监管认定。但《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第十条已经把“使用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引用不真实、不准确或未经核实的数据和资料”列为禁止行为,边界比过去更靠前了。

03  被忽略的经济账:一门什么生意

很多讨论停留在道德层面,忽略了这门生意的量级。

据第三方数据平台统计,仅2026年开年以来,任泽平在抖音单平台的知识付费课程销量为2万至10万份。其中排名前五的课程均为2980元年度会员,页面累计销量超8800份。按标价计算,单项收入保守估计在2622万元以上。此外还有360元的投资配置课、59元的线上年卡,以及单场15000元游学、年度48000元商学院、12万元私董会。

这是一门年收入千万级、且高度依赖个人影响力的生意。

再看另一个数字。

据中国证券业协会从业人员管理系统数据,截至2025年12月底,证券行业登记从业人员36.87万人,其中证券投资顾问9.60万人。而艾媒咨询的测算显示,2021年中国知识付费用户4.8亿人,2023年预计达5.7亿人。

两组数字放在一起,落差极大。9.6万名持牌投顾,面对的是数以亿计有投资知识需求的普通人。这个缺口,就是知识付费财经内容存在的土壤。

所以我不认为这件事的答案是“消灭大V”。土壤在那里,需求是真的。真正的问题是:填补这个缺口的供给,应该受什么样的约束。

04  不对称的责任

持牌投顾和知识付费大V,承担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责任。

持牌投顾这一端,监管密度很高。据界面新闻不完全统计,2026年9月以来的一个月内,多地证监局连续向9家持牌证券投资咨询机构下发行政监管文书。容维证券的投顾使用未经公司认证的公众号直接给出买入卖出建议,和讯信息深圳分公司有无投顾资格的员工冒用身份撰写个股走势预测文章,财咨道信息技术有人员无资质提供投资建议、个别抖音账号还接受直播打赏。处置措施包括责令改正、暂停新增客户3至6个月。

这些机构有牌照、有内控、有留痕要求、有适当性管理义务,出问题照样被罚。

知识付费大V这一端,过去几年基本在规则之外。产品是“课程”,不是“投顾服务”;主体是科技公司,不是持牌机构;内容是“宏观研判”,不是“个股建议”。三道隔离墙,每一道都能在形式上绕开监管。

这套结构的问题不在于谁更专业,而在于责任与影响力的错配。一个持牌投顾说错话,有机构兜底、有监管追责、有客户投诉渠道;一个大V说错话,解散群、发个声明、换个上课方式,然后继续。

南开大学金融学院院长田利辉对媒体分析说,新规对大V的深远影响在于“彻底剥离了个人网络影响力的金融背书效应,使得粉丝转化率大幅下降”。这句话点到了核心——过去几年,粉丝量在事实上充当了一种准牌照。

05  禁令之后,土壤还在

9月30日新规落地后,行业反应很快。

多家基金公司暂停与财经大V、自媒体的一切产品营销合作,陆续在官网披露第三方互联网平台合作名单。财经大V群体加速分化:有人清空旧作、改名停更;有人考取资格、挂靠机构;有人转做AI工具科普;也有人把流量往付费社群搬。

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副院长胡聪慧对媒体指出,金融资管产品具有“跨期交付、结果不确定、风险后置”的特征,销售成交只是服务和风险管理的起点,产品收益、风险暴露往往需要很长周期才能验证。这个属性决定了它不适合沿用普通消费品的流量营销、情绪营销、即时转化逻辑。

这段话解释了为什么监管要划这条线,但也提示了一个更难的现实:需求端不会因为渠道被切断而消失。

一个普通投资者想知道明年市场怎么走、手里的钱该往哪放,这个需求不会因为某个人不能卖课就消失。如果合规供给接不上,需求只会流向更隐蔽的地方——私域、境外平台、更边缘的社群。届时信息质量更差,追责更难。

所以我不认为“禁止关注”是一个终点。它更像一次压力测试:测试的是正规渠道能不能接住这部分需求。

06  三个需要观察的信号

后续走向,我盯三个指标。

第一,持牌投顾的供给能不能扩容。 9.6万投顾对应数亿潜在需求,这个比例本身就不健康。如果新规之后持牌机构只是收紧了嘴、没有扩大服务覆盖面,那政策效果会打折扣。

第二,财经内容的分层能不能形成。 宏观研究、投资者教育、投资顾问服务,这是三件不同的事,应该有三种不同的资质要求、收费方式和责任边界。目前的问题是三者混在一起,用最轻的那一档承担责任。

第三,任泽平本人的选择。 截至10月24日,他的视频号仍可正常关注,微博未受影响,团队助理表示10月25日的会员直播照常进行,2980元的课程仍在售卖。这意味着处置是分平台、分功能的,不是全面清退。

如果他选择挂靠持牌机构、把内容纳入合规框架,那是这条路走得通的证明;如果继续以科技公司主体做内容加社群,那类似的处置大概率还会再来。

07  写在最后

任泽平的专业能力不是问题。人大经济学博士、清华博士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工作经历、2014年那轮牛市里的判断,这些都是真实的。他的宏观分析框架,对普通读者也确实有价值。

问题出在两种身份被长期并置,却没有接受同一套约束。

“专业学者”靠判断的准确性获得声誉,“流量IP”靠判断的确定性获得收入。前者允许犯错,后者不允许含糊。当一个人同时扮演这两个角色,并且用后者的收入规模来验证前者的正确性时,冲突是结构性的,不是品德问题。

是非任泽平,答案或许不在他个人。而在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上:当专业判断变成可售卖的商品,我们该用学者的标准要求它,还是用金融产品的标准要求它。

这一次,监管给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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