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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牛圈里走出“中国好人”龙殿俊

哈尔滨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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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殿俊(中)在为牲畜诊治。

■本报记者 罗彦坤 毕博文/摄

入秋的巴彦县,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寒意。龙庙村的一间牛圈里,53岁的龙殿俊半跪在冰冷泥地上,给牛滴着药液。一旁的曹云鹏长舒一口气:“老龙,要是没你,俺这半年全白干了,两万元得打水漂了。”

此时,龙殿俊大衣兜里的手机“嗡嗡”响起——一条新推送的消息:2026年第三批“中国好人榜”出炉。敬业奉献类别里,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曾被称为靠“书本开药”

30年间淬炼成牛圈“定心丸”

记者见到这位“乡村兽医”“中国好人”龙殿俊时,最初印象是他的眼底布满了暗红血丝。

“干我们这行,经常要夜间出急诊,熬出来的。对农户来说,这些牲口就是他们的‘命根’。”这份职业认知,来自龙殿俊的儿时记忆——当年,家里年猪突发疾病,眼看一年的指望要泡汤,一位乡间老兽医几针下去,病猪“哼哧哼哧”站了起来,一家人安稳地过了个好年。

1995年,龙殿俊从兽医专业学校毕业后,背着药箱回到巴彦老家。那年秋天,一户村民家的生猪浑身泛起恐怖的暗紫色斑块。龙殿俊翻遍教材,按部就班对症下药,几天过去了,生猪的病情没好转反而加重。“村民满脸质疑,说我这个‘小兽医’光会纸上谈兵,没经验、没本事。说实话,当时感觉很羞愧。”龙殿俊说,事后才知道,那是猪食物中毒的症状,教条用药是“南辕北辙”。

羞愧、自责、挫败,很长一段时间内,龙殿俊的诊所门可罗雀。家人心疼他,劝他把诊所关了,承包几亩地过安生日子。

“如果认输了,这辈子就真成‘半吊子’了。”龙殿俊咬着牙,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和一部按键掉漆的二手手机,挨家挨户推开牛圈、猪舍,盯着牛反刍、看着猪打滚。“书本上不教牲畜在寒冬里的体温差,也不写农家圈舍的通气死角,很多知识都是在日常生活中积累出来的。”在数十万次的按压、摸胎、听诊中,龙殿俊把书本上的黑白铅字,硬生生熔铸成手掌上的老茧与本事。

深夜随叫随到的车轮

一沓“不催还”的泛黄欠条

一上午,记者跟着龙殿俊钻牛圈、进羊栏。临近中午,龙殿俊的电话又响了。“母牛流产急症?行,现在马上去。”说罢,他拿起车钥匙,叫上徒弟、备好器械,甚至没来得及喊记者同行。

“中午了,吃口饭再去也赶趟吧?”记者追赶着,小心翼翼地问。“牲畜不会挑时间生病,有些病急,尤其是难产和急腹症,我们必须随叫随到。”

在路上,记者了解到龙殿俊睡觉时经常是和衣而卧,床头柜上永远放着手电筒和车钥匙。这个习惯缘于早年间的一个深夜,连轴转了几天的他,因过于疲惫睡过了头,没能及时赶到一户农家。第二天清晨赶到时,农户家里的牛已经断气了。

“畜禽往往是农户最重要的家庭资产。一场疫病,可能让农户数年劳作付诸东流。”龙殿俊告诉记者,“24小时,只要电话响,随时下炕走人”成为他的规矩。

医术换来了名气,而真正让乡亲们把他当亲人的,是他皮包里的那厚厚一沓纸条。

“张树国,欠退烧针药费145元,秋后给”“高喜成,母牛接生220元”……龙殿俊的妻子给记者展示了一个皮包,里面是一沓沓用皮筋扎的欠条,足有几百张。个别欠条已经泛黄起了毛边,时间跨度长达十几年。

“他治病从来都是先救急。遇到家庭困难、暂时无力支付药费的农户,都是赊账医治。”龙殿俊的妻子说。

龙殿俊从记者手里拿过欠条,重新放回包里,“这纸上记的不是钱,是他们把全部家底托付给我的心。”

聚光灯下未改乡村兽医本色

泥土里的传承奉献与担当

从2023年起,返乡的儿子龙宣庆开始用镜头记录父亲出诊的真实日常。没有华丽的运镜,没有刻意的剧本,只有龙殿俊在羊圈里的大汗淋漓、在猪圈里的快刀割脓,以及面对牲畜被救活后质朴的咧嘴一笑。

这些充满泥土气息的视频,意外引爆全网,粉丝量呈几何级暴涨,迅速突破千万大关。龙殿俊成为一名“超级网红”。千万流量的“呼啸而至”与“中国好人”的殊荣,不仅没有带走龙殿俊身上的质朴气、乡土味,而且在全社会激荡出强烈的敬业奉献精神回响。

长期以来,乡村兽医面临“又脏又苦、后继无人”的困境,如今在龙殿俊的影响下,返乡的儿子留下了,董立文、纪旭等年轻人也成为年轻兽医扎根黑土。

更可贵的是,面对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兽医同行和养殖户,龙殿俊在线上毫无保留地分享着化解家畜疑难杂症的独门绝活;面对广袤的黑土地,他更主动挑起助农担当,走进直播间推介家乡大米,一年内帮乡亲们卖出10万余单,让乡土好物走出黑土地、闯入大市场……

当晚,记者临走时,龙殿俊拍了拍裤腿的泥土,带着徒弟再次钻进车里。车灯刺破黑夜,在聚光灯下与“泥水圈”里,这群新时代的乡村守护者,步履愈发笃定。在“流量”和聚光灯下,他们是最纯粹的乡村兽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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