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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烊千玺,为什么偏爱生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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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音乐先声 李沁予

编辑|范志辉

易烊千玺,又让粉丝查字典了。

继9月27日官宣推出全新个人艺术IP「罤外」后,10月18日,“罤外”首季“礐嶨”系列周边在天猫旗舰店现货开售,大量粉丝反馈商品在不到一秒内即显示售罄,目前只开放预售;相关话题#到底谁抢到了易烊干玺的周边#也在当晚冲上热搜。。

店铺显示,其产品涵盖《罤外》帆布子母包、手工毛绒玩具“䍩羊”、扩香石、笔记本、冰箱贴、香插、2027年年历等十余款单品,价格在69元到499元不等。其中,手工毛绒玩具“一羧羊”(售价499元)超13万人加购但现货量有限,率先售罄。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给观众出阅读理解题。

从“玊尔”到“礐嶨”,再到“罤”,有人研究读音,有人拆解字义,也有人试图从中寻找有关成长、自我与世界的隐喻。只是,追着这些生僻字一路看下去,会发现更有意思的线索,其实藏在音乐里。

当一个人的名字早已被大众熟知,他为什么还要费力创造这些不那么容易被理解的艺术世界?而当音乐不再止于歌曲,偶像音乐的价值,又该如何被重新衡量?

生僻字背后的审美执念

从偶像工业中诞生的人,如何慢慢寻找一种不被定义的表达方式?

对于易烊千玺而言,“玊尔”、“礐嶨”、“罤”这些生僻字似乎更像是一种隐藏的线索,指向某种难以被直接说出的情绪,也指向一个年轻艺人在成名之后,试图寻找个人表达的过程。

易烊千玺的音乐风格并非一直这么鲜明。

2017年,他的英文单曲《Nothing to Lose》仍带有鲜明的偶像工业特征,邀请美国制作人Harvey Mason Jr.操刀,制作足够成熟,也延续了当时偶像音乐普遍借助国际制作资源的做法。

转变发生在2018年。这一年,易烊千玺推出首张个人EP《我乐意沉默释放内心焰火》,郭顶、火星电台、荒井十一、陈伟伦等音乐人的加入,让作品开始显露区别于常规偶像歌曲的声音趣味。

据悉,易烊千玺曾向团队分享自己的听歌歌单,制作团队从大量Demo中筛选作品,再由他参与选择。此时,他的音乐审美并非单纯由团队塑造,而是在个人听歌偏好与专业制作力量的碰撞中逐渐成形。

2019年的《温差感》,则让这种探索更加具体。专辑集结文兆杰、太一、橘子海、白天不亮等独立音乐人。《两个傍晚的月亮》带有文兆杰式的私人情绪,《冷静和热情之间》融入独立乐队的声音质感,而白天不亮制作的《入梦》《酣然》《初醒》,则以器乐和氛围段落串联起专辑的听觉空间。

这个阶段的易烊千玺,除了偏独立音乐的审美开始成型之外,也开始在意一张专辑能否拥有完整的情绪和气质。

这种思路也延伸到现场。在2019年的“玊尔”演唱会中,他翻唱了黑豹乐队《无地自容》、蔡健雅《被驯服的象》等作品,并通过红白视觉与双重人格设定,尝试让不同歌曲进入统一的舞台叙事。

从2020年发布的翻唱专辑《后座剧场》开始,他抛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音乐能不能成为理解世界的方式?

专辑中,六首经典歌曲与六段声音剧情交替出现,公交车报站、街道环境音与人物对话,将《野花》《爱情鸟》《亲密爱人》等原本互不相关的歌曲,带入一段关于童年和城市的私人记忆,老歌像是被重新安置到了另一种人生经验中。

不得不提的是,2021年,他曾用DV拍摄短片《无聊一天,出门走走》,记录街头行人、路边广告和城市里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不同于常规艺人动态的精致展示,这些影像带着粗粝、随性的实验气质,更像是对日常生活的人文速写。

这种看似向外的观察,也是一种向内的探索。

到了2023年的专辑《刘艳芬》,这种表达进一步发展成完整的人物世界。歌舞城、驻唱歌手、陌生人的相遇与离开,共同构成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音乐剧场。裘德、陈婧霏、火星电台等音乐人的参与,又让复古流行与舞曲成为塑造人物情绪的不同语言。

不过,比起“玊尔”、“礐嶨”这些生僻字,专辑名《刘艳芬》及其中的歌曲《九里庄人才中心》《冷屁股》,用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汉字。由此看来,易烊千玺偏爱的或许并非生僻字本身,而是文字制造的陌生感。有时借助冷僻汉字,有时通过日常词语的非常规组合,让原本熟悉的事物突然变得值得重新打量。

演员身份也成为理解其音乐气质的另一条线索。从《少年的你》到《小小的我》《狂野时代》,易烊千玺对于角色的选择和诠释,既体现了他的艺术取向,也让他有机会进入不同人物的生活。这种对普通人及其情绪的观察,进而延伸到了他的音乐与私人影像创作中。

从《后座剧场》中流动的城市记忆,到《刘艳芬》里形形色色的普通人,他似乎始终对那些微小、偶然甚至略显荒诞的生活瞬间抱有兴趣,并尝试用音乐和影像,为这些稍纵即逝的情绪留下痕迹。

2025年,易烊千玺的音乐人格则更加鲜明。去年年初的现场专辑《过塘(Live)》,意外地将音乐会搬进大众浴池。何勇的《头上的包》、经典情歌《月亮代表我的心》,与《九里庄人才中心》等个人作品被放在同一个略带荒诞意味的场景中,熟悉的歌曲在新的空间里获得不同的情绪。

随后推出的《楔石》EP,则进一步靠近独立摇滚与实验音乐。

易烊千玺与发光曲线乐队的薛大染、邢江波(iimmune),以及卧轨的火车主唱、吉他手沈帜等独立音乐人展开合作,几位音乐人从词曲、编曲到制作的深度参与,也让这张EP呈现出更鲜明的乐队质感与实验取向。

整体听完,会发现歌曲不急于呈现流行音乐惯常的旋律记忆点,而是让器乐铺陈、抽象歌词与人声交织,在山石、时间与记忆之间,勾勒出一个略显晦涩的精神世界。

这种审美。后来被带进规模更大的现场。2025年,易烊千玺推出个人演唱会「礐嶨」,演出从上海启程,经北京至成都收官;之后发行的现场原声专辑《礐嶨2025(Live)》,则将这套舞台叙事完整保留下来。37首作品不再只是按照新旧或热门程度排列,而是被放进四季流转的叙事中重新组织。

从罗大佑的《未来的主人翁》、苏运莹的《生活倒影》等翻唱,到《黑光》《两个傍晚的月亮》、《念想》与卢凯彤《Fly》的组合改编,不同时期、不同来源的歌曲,经由耳肆山白的现场编曲被重新纳入同一套声音脉络。

音乐之外,作家班宇为演唱会创作的文学文本,也为这条脉络提供了叙事底色,舞台上的山石、影像与装置则把文字中的意象进一步化为可见的空间。

而2026年个人艺术企划“罤”的推出,山石意象又从舞台走向风铃、扩香石等日常器物。一套原本属于音乐的审美符号,逐渐延伸到更广阔的艺术空间。

回看这些作品,易烊千玺在音乐上的变化从选择歌曲、组织专辑,到塑造人物、建构舞台,越来越重视音乐表达的整体性与叙事感。

这种偏爱体现在生僻字和人文、自然意象中,也体现在他对普通人生活的观察、以及对声音、影像和舞台的重新组织中,用音乐不断向大众回应一个已经被大众认识的人,如何继续认识自己。

但同样不能忽视的是,这套艺术语言并非由他独自完成。

从郭顶、橘子海、裘德,到薛大染、沈帜,再到火星电台、耳肆山白,不同背景的音乐人与制作团队持续参与其中,为他的作品注入更加多元的声音质地与创作语言,也在一次次合作中共同塑造了他的音乐审美。

偶像音乐如何突围?

对于偶像音乐而言,“人比歌红”是一个长期存在的公众评价。

偶像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可以为数字专辑带来可观的销售成绩,也可以凭借明星影响力迅速制造传播声量,但作品未必能形成同等规模的大众影响力。

比如,时代少年团2025年实体专辑《叁重楼》1分54秒销售额突破5000万元,达成“殿堂史诗唱片”认证,9天预售金额超过2亿元;在腾讯音乐实体专辑总榜上,《叁重楼》与此前的《乌托邦少年》又长期占据前列。9月23日,《礐嶨2025(Live)》巡演纪念版DVD正式开启预售,开售仅1分钟,单平台销售额便突破5000万元,达到QQ音乐“殿堂史诗唱片”认证等级。

这样的成绩首先证明的,是成熟偶像体系强大的受众黏性与消费动员能力。

但当偶像进入相对成熟的发展阶段,仅靠粉丝购买和榜单成绩,已经不足以证明音乐本身的价值,往往同时承担形象塑造、粉丝运营、商业营销等功能。而商业成功与作品价值,仍然需要分别讨论。

在近年来的偶像音乐中,易烊千玺与蔡徐坤是两个值得放在一起观察的案例。两人都从流量偶像体系中成长,拥有庞大的粉丝基础,却选择了不同的音乐探索路径。

其中,易烊千玺更侧重与国内独立音乐人、专业制作团队合作,通过选曲、演唱、概念企划和现场改编,整合不同的音乐风格。从早期个人作品开始,他就逐渐介入选曲、企划与整体审美方向,从郭顶、橘子海、文兆杰,到裘德、薛大染、沈帜,不同创作者为他的作品带来了更加多元的声音质地与创作语言。

独立音乐人为主流偶像提供了新的音乐表达,后者则为独立创作者带来更广泛的受众与商业机会。但当作品高度依赖不同创作者时,易烊千玺究竟是在建立自己的音乐语言,还是成为了不同音乐风格的优秀呈现者,仍然值得讨论。

蔡徐坤的音乐探索更强调个人词曲创作和制作参与,沿着一条相对明确的流行音乐谱系持续深挖。从《情人》《迷》时期对R&B、电子流行的尝试,到此后逐渐加入Soul、Blues与复古流行元素,反复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声音语言。

2025年发行的《Deadman》成为转折点。蔡徐坤借助海外创作营的协作环境,本人深度参与词曲创作与制作环节,在创作主体性上留下了更清晰的印记。歌曲以灵魂乐为底色,配合更成熟、富有层次感的唱腔,从创作方式到声音表达都与传统偶像流行作品拉开了距离。

这种变化最终在2026年的同名英文专辑《KUN》中被系统化。《Deadman》与《Jasmine》《Colder》《What a Day》等11首作品共同展开,并从Neo-Soul、Blues延伸至复古流行、摇滚和Dream Pop;《Don’t Call》还邀请美国R&B乐队Free Nationals合作。蔡徐坤本人也将这张专辑视作一次从别人想听什么转向自己真正想唱什么的创作转变。

此后,围绕蔡徐坤音乐的讨论也明显越出了既有粉丝圈,听众开始更多讨论作品本身,而不只是他的偶像身份。今年2月接受英国音乐媒体NME采访时,蔡徐坤也谈到,希望通过音乐摆脱外界对其偶像身份的固有认知,让作品成为理解真实自我的方式。

不过,原创参与和国际化制作,同样不是艺术突破的保证。

R&B、Soul等音乐风格早已拥有成熟的创作传统和声音美学。对于蔡徐坤而言,真正的挑战不只是熟练运用这些音乐语言,而是如何避免停留在对经典风格的复刻,让歌曲在精致的制作之外,拥有更具辨识度的个人表达。

从这个角度看,两人的音乐探索其实走在不同的路径上。

但说到底,无论选择与独立音乐人合作,还是借助国际制作团队,偶像音乐真正需要摆脱的,从来不是商业与流行,而是对明星光环的过度依赖。

从流量标签走向个人表达,这些探索既是偶像对自身艺术身份的重新寻找,也折射出偶像工业与专业音乐创作体系之间正在发生的变化。比起制作名单的华丽、艺术概念的复杂,能够证明这种转变的,终究还是音乐作品本身。

结语

从易烊千玺到蔡徐坤,这些曾被偶像框定的年轻人,早已习惯被命名、被定义、被他人的目光解释。

如今,他们试图借助音乐重新夺回对自我的解释权。艺术虽然不负责提供人生的标准答案,但还好能让那些无法被轻易言说的感受,终于有了形状。

而偶像真正的成人礼,或许不是被万人呼喊,而是在喧哗散尽之后,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比起读懂一个生僻字、生僻词,更难的命题或许是读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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