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宁德时代,为何会成为减持第一股?

赶碳号科技

关注

今天,宁德时代创下了三个“第一”:

一是公司上市以来最大单日收盘跌幅,12.03%的跌幅,超过2018年7月25日、上市初期的10%跌停(当时创业板涨跌停为±10%)。

二是2026年A股单笔股东减持金额位列沪深京三市第一——今年4月宁波联创一笔238亿元的询价转让,是A股有史以来最大的单笔询价转让,规模近7倍于年内第二名;2025年创下询价转让历史纪录的171.63亿元,同样出自宁德时代股东。

三是年内市值蒸发金额在上市满一年的存量核心资产中居列第一,最近五个多月市值减少1.1万亿元。

01

反内卷的大白马,很受伤

10月21日,在三季报披露后的首个交易日,宁德时代(300750.SZ)A股收报227.90元,重挫12.03%,收盘价贴着全天最低点,全天成交324.39亿元,创下公司2018年上市以来最大的单日收盘跌幅;H股同步下挫11.7%。以总股本46.27亿股测算,仅此一天,公司总市值便蒸发约1443亿元。前一个交易日,公司股价已先行下跌2.97%。

如果把时间拉长,宁德时代的股价变化更为醒目。5月7日,宁德时代盘中曾上摸468.75元的历史最高价。在短短五个多月后,伴随A股、创业板指数调整,宁德时代的股价已较高点时腰斩,回撤51.4%;宁德时代A股市值从峰值约2.17万亿元缩水至约1.05万亿元,蒸发约1.11万亿元。这样的杀跌速度和体量,即使放到今年被高位抛售的AI、算力硬件企业中,也不遑多让。

市值蒸发一项,我们需要在口径上进一步区分。若不剔除次新股,7月27日才登陆科创板的长鑫科技,总市值从8月17日的4.13万亿元高点回落到10月21日的2.78万亿元,绝对蒸发额约1.35万亿元,比宁德时代还多!

虽然如此,长鑫科技的打新资金和早期投资者仍有数倍浮盈。但宁德时代则是2018年上市、流通盘庞大、被公募与北向资金重仓的核心资产,股价从历史高点真真切切腰斩,蒸发的1.11万亿元,是机构、散户和外资的实际亏损。一边是次新股泡沫的回吐,一边是核心资产的重估,二者对市场的杀伤力,并不一样。

就像长鑫一样,宁德时代的基本面其实很好!

10月20日晚,三季报落地。前三季度公司实现营业收入4421.37亿元,同比增长56.19%,归母净利润645.30亿元,同比增长31.60%,平均每天净赚2.36亿元。拆开三季度单季,营收1652.21亿元、同比增长58.58%,创单季新高;归母净利润212.46亿元,同比增速降至14.54%,环比下滑仅5.77%。

宁德时代的业绩在创纪录,但股价却在相反的方向上创纪录地跌。三季报次日,市场终于用一根上市以来最大的单日阴线,给这份看似“增收不增利”的成绩单投下恐慌式出逃的反对票。

宁德时代的领先地位迄今无人能撼动。根据SNE Research和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的数据,宁德时代动力电池国内装车份额接近一半、全球份额接近四成,储能电芯一芯难求、产线基本满负荷。

宁德时代的研发实力在中国所有新能源企业中亦是一骑绝尘,追赶者甚至看不到背影。公司上半年研发费用113.77亿元,同比增长12.7%,截至报告期末拥有及申请的国内外专利合计60319项。

赶碳号之所以认可与尊敬宁德时代,在于正因为锂电行业有了这家公司,才没有发生类似光伏行业的“内卷式”竞争,让整个锂电行业守住了价格底线。曾毓群是新能源行业“反内卷”最早、最坚定的倡导者,曾多次公开发声,号召新能源企业“不做价格竞争、要做价值竞争”。

有投资者认为,宁德时代股价最近五个多月大幅回撤,可能与重要股东减持有关。

4月17日,第四大股东宁波联合创新宣布拟以询价转让方式减持;4月23日,5800万股以410.34元/股成交,套现238亿元,创下A股询价转让的历史纪录。现在回头看,这笔交易,恰好卡在公司市值突破2万亿元、股价见顶的时点。

谁在卖,为什么选在这个时点,为什么又保留下4.96%的精确持股比例?

02

238亿,A股询价转让之最

4月23日,宁波联合创新通过深交所询价转让平台,向30家机构转让5800万股,占总股本的1.27%,价格410.34元/股,成交总额237.9972亿元。瑞银、摩根大通、高毅资产、中金等中外机构出现在接盘名单上。

询价转让,是创业板存量改革后推出的转让方式,受让方需锁定6个月,转让价格不低于市价八折,全程在机构之间进行,不直接向二级市场抛售,被监管层视为大股东有序退出的“正门”。这样处理,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减少对于股价的冲击。

但是,这扇“正门”,这次走出了天量。238亿元,是A股询价转让开市以来的最高纪录。上一次的纪录同样出自宁德时代——2025年11月,另一位原始股东黄世霖通过询价转让1%股份,套现约172亿元。半年之内,两位重量级股东先后走同一条通道,合计退出超过400亿元。

宁德时代股东在港股市场的动作实际上发生得更早。

今年4月22日,宁德时代H股IPO的头号基石投资者中石化(香港),在二级市场减持850万股。它通过加速簿记建档(accelerated bookbuild)方式,以708港元/股向机构投资者出售,较前一交易日(4月21日)收盘价736港元折让约3.8%,套现约60.18亿港元(约7.7亿美元)。

中石化这笔交易由高盛担任独家配售代理,属于纯粹的老股出售,资金归中石化所有,宁德时代公司不获得任何款项;中石化另承诺对剩余股份再锁定90天。以263港元的发行价计算,头号基石在持股不到一年后获利约169%离场。

一天后的4月23日,A股宁波联合创新的询价转让落地,238亿元同样归股东个人所有;

4月28日,宁德时代自己出手——折价配售6238.5万股新H股,募资约390亿港元,占扩大后H股股本的28.58%,这是公司港股上市一年多内第二次股权融资,公告当日,宁德时代H股一度跌近10%。

十天之内,基石投资者、原始股东、上市公司三方在公司股价顶部区域接连采取动作:前两笔合计约290亿元人民币进了股东口袋;后一笔约390亿港元进了上市公司,代价是股本摊薄。股东套现与上市公司再融资在同一时点发生,向市场传递的信号也同样叠加在一起。

4月13日,宁德时代盘中总市值首次突破2万亿元,站上A股科技制造板块的市值之巅;四个交易日后,减持公告落地。4月23日转让完成,5月7日,宁德时代A股股价冲上468.75元的历史顶点,此后但再未回头。

最了解公司的人,在市场最亢奋的时刻,把筹码交给了最专业的机构。

03

减持者裴振华:股东、供应商与“自己人”

操盘这笔238亿减持的人,对锂电池这门生意的了解程度,恐怕超过市场上绝大多数投资者。

宁波联合创新的实际控制人叫裴振华,持有该机构79.9%的份额。他的另一个身份,是锂电材料企业天华新能(300390.SZ)的董事长兼实控人。天华新能是国内重要的锂盐生产商,氢氧化锂、碳酸锂产能合计超过十万吨,而锂盐正是动力电池最核心的上游原料。

裴振华与宁德时代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十一年前。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读EMBA期间,他结识了同班同学、宁德时代联合创始人李华。2015年,裴振华通过宁波联合创新,以8900万元拿下宁德时代15%的股权。这笔投资日后膨胀到数百亿元,回报以数百倍计。

除财务投资外,双方的关系进一步延伸到产业链深处。天华新能与宁德时代合资设立天宜锂业,又通过天宜锂业全资投建江西奉新时代60亿元的碳酸锂项目;2025年底,宁德时代反向以26.35亿元受让裴振华夫妇持有的天华新能12.95%股份,成为其重要股东。

一边是宁德时代的第四大股东,一边又是宁德时代的核心供应商,两家公司在股权和订单上都深度捆绑。正是这样一位站在产业链最上游、对碳酸锂价格周期冷暖感知最深的“自己人”,选择在宁德时代股价历史高位,把持股比例降到5%以下,其分量远超普通财务投资者的离场。

减持前,宁波联合创新持有宁德时代2.84亿股,占比6.23%;减持后,持股降至2.26亿股,占比4.96%。

04

机构在顶部派发

询价转让不能直接在二级市场卖出,对盘面的直接冲击有限。但它点燃的情绪和引发的连锁反应,在随后几个月持续释放。

宁德时代是创业板第一大权重股,是沪深300、中证A500等核心宽基指数的重仓标的,也是北向资金第一大重仓股。它一跌,牵动的是一整套机构持仓和指数资金。

机构在顶部把筹码交出去,散户在下跌中接过来,这具有典型的高位派发特征。

龙头折价还会沿着产业链向下传导。宁德时代被重新定价,二三线电池厂、锂矿、正极、隔膜、电解液企业的估值逻辑随之动摇。在一个本就因产能过剩和价格战而信心脆弱的市场里,龙头的估值切换,往往是全行业性的。

对此,公司也拿出了最强的对冲手段。

7月24日,宁德时代推出200亿至400亿元的回购计划,所得股份全部注销,创下A股单次回购规模的最高纪录,回购价格上限573元/股。截至9月30日,已回购1094.52万股,耗资约33亿元。

相对于超过1.1万亿元的市值蒸发、机构单季近千万股的减持,33亿元的回购,目前来看还只是杯水车薪。

05

4.96%:合法的数字,待解的留白

裴振化这笔减持最精巧的设计,落在4.96%这个数字上。

按照深交所创业板询价转让规则,单次转让比例不低于总股本的1%,转让股数按百万股整数倍申报;回购专户持股还会影响“持股5%”的分母计算。

把5800万股代入测算,转让后宁波联合创新的持股比例,无论按全部总股本口径(4.96%),还是剔除回购专户后的口径(4.99%),都稳稳落在5%以下。若少减100万股、按5700万股转让,持股比例将卡在4.98%至5.01%之间,无法保证两个口径同时跌破5%;多减,则没有必要。

4.96%,恰恰是在目前减持规则约束下的唯一整数解。

5%,实际上是A股股东身份的一道分水岭。持股5%以上的股东,减持须提前15个交易日预披露;任意连续90个自然日内,竞价交易减持不得超过总股本的1%,大宗交易不得超过2%。

把持股降到5%以下,宁波联合创新首先卸下了大股东身份。当然,它仍有两道约束:

其一,持股比例降至5%以下后设有90个自然日缓冲期,期间继续适用大股东减持规则;

其二,剩余4.96%全部属于首发前股份,现行减持办法对这类股份实行“跟股不跟人”,即便比例跌破5%,作为特定股东仍须预披露并受1%、2%的节奏限制。

真正需要关注、讨论的,在于这一轮减持的受让方。

瑞银、摩根大通、高毅等30家机构受让的股票,自4月23日起锁定6个月。10月23日锁定期满后,这些股票将转为普通流通股。对这些机构而言,它们既非持股5%以上的大股东,也非董监高,这部分股票更是通过询价转让买入,与首发前股份无关。锁定期满之后,它们卖出这些股票,无需预披露,也不受1%、2%的比例约束。

原本附在股份上的减持义务,在询价转让这道工序中被悄然规避。而这批股票给受让方带来的,目前看是实打实的亏损。

询价转让股份浮亏测算(截至10月21日收盘);数据来源:公司公告、Choice金融终端、Wind。

这套安排有没有瑕疵呢?首先是,完全合法。公司股东询价转让,正是监管鼓励的退出通道,转让全程合规,信息披露完整,机构也实打实承担了六个月的锁定义务和下跌风险。

但这一轮减持合理吗?这恐怕才是问题所在。

询价转让的制度初衷,是为大额退出装上一个“减震器”,避免大宗股份集中抛售冲击市场,同时引入长期机构资金。

在实际运行中,它也提供了一条体面、有序、信号被弱化的退出路径:大股东以最高不超过20%的折价一次性把股票交给机构,六个月后,这些股票便可以在公开市场上“隐身”。

从实际情况看,监管层对于绕道减持的态度一直保持高压态势。

协议转让后六个月内才能转让、解除一致行动关系后六个月内才能减持、离婚分立等安排均受到持续约束。举个例子,热景生物相关股东就因在90日缓冲期内违规减持被处罚。

询价转让本身合规,它抛给市场的是另一组问题:5%的身份门槛,是否被精准踩在了临界点上?当减持义务在一次合规转让后发生实质转移,普通投资者的知情权与股东的退出自由之间,应当如何重新平衡呢?

这些问题,现在还没有标准答案,但相关制度似乎仍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

06

宁德时代的估值,将被重估?

238亿元减持之所以能引发如此剧烈的股价反应,根子在于它撞上了资本市场对宁德时代认知的一次转变。

过去几年,宁德时代一直被当作科技成长股定价。技术壁垒、研发投入、专利储备、全球份额构成高确定性逻辑,市场愿意给它20倍以上的市盈率。

但进入2026年以后,这个估值标准有些松动。

首先是公司增长斜率的变化:

一季度,公司归母净利润207.38亿元,同比增长48.52%;二季度225.46亿元,增速降至36.46%;三季报落地,三季度归母净利润212.46亿元,同比增速骤降至14.54%,环比二季度还减少5.77%。

此前高盛10月13日报告预测三季度净利润约240亿元、同比增长30%,实际结果比主流卖方的预测还要低。

48%、36%、15%,宁德时代规模做大后,归母净利润增速逐季下台阶,到了今年第三季度已经落到两位数的边缘。对于一家周期股来说,15%的利润增长仍然是非常可观的;但对一家按成长股估值的公司来说,这可能意味着估值溢价的根基有些松动了。

营收创新高、利润却失速,问题出在单位盈利和现金流。

今年第三季度,宁德时代动力与储能合计销量超过260GWh,其中动力约195GWh、储能约65GWh,增长主要靠以量补价,单Wh收入约0.57元、与二季度基本持平。真

正走弱的是单位盈利能力:单季综合毛利率20.69%,环比下滑2.46个百分点,连续三个季度走低,创2022年四季度以来新低;单Wh净利润从二季度的约0.097元降至约0.082元,同比下滑约27%。

有四重因素在第三季度集中挤压到了宁德时代的利润:

其一,消费税9月开征,单季税金及附加从二季度的6.9亿元跳升至22.1亿元,仅一个月就多计提约15亿元;

其二,出口退税率由9%降至6%,按发货口径在三季度全季体现,2027年1月还将归零;

其三,研发费用升至71.4亿元,公司在固态电池、钠离子电池、超充、算电协同等前沿方向持续加码;

其四,碳酸锂急跌带来存货跌价,资产减值损失从二季度的约5亿元增至17.1亿元。

更能反映公司经营质量的是,现金流也在同步走弱:三季度单季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仅约14亿元,而二季度为265亿元,前三季度合计同比下降23.6%,这是2022年以来少见的下滑。

有投资人对公司盈利能力开始谨慎乐观。上半年,动力电池毛利率同比下降1.78个百分点,储能电池毛利率环比下降3.7个百分点至24%;进入三季度,这一趋势并未止住。

07

投资者与管理层的共同焦虑

宁德时代,拥有压倒性的绝对优势,已经是全行业最好、最优秀的一家公司。但即使如此,毛利率仍然有所下行。

碳酸锂自5月以来累计下跌约39%,在金属联动定价机制下同步压低电池售价,二季度高位囤积的原材料又在跌价期集中耗用,形成“高成本、低售价”的短期错配;磷酸铁锂环节高度同质化,中创新航、欣旺达、亿纬锂能等二线厂商低价抢份额,储能领域新进入者更激进;消费税则让长期享受免税红利的锂电行业第一次面对税负。

在10月20日晚的业绩说明会上,投资者把最尖锐的问题抛给了管理层:税负如何传导、毛利率是否见顶、现金流为何骤降、研发与扩产会不会收缩。公司的回答,与市场的担忧之间存在一定预期差。

客观说,宁德时代在行业“反内卷”中发挥了积极作用。

2024年夏季达沃斯论坛上,曾毓群即提出“不做价格竞争、要做价值竞争”;2026年9月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他又警示不能以牺牲产品质量和消费者信任换取发展速度,呼吁全行业恪守“安全、可靠、长寿命”。龙头坚持以技术和品质取胜、不参与低价厮杀,对遏制恶性竞争、推动行业从规模扩张转向高质量发展,有正面意义。只是在价格战的当下,这种坚持也让市场对其份额与盈利的短期平衡产生分歧。

一个反事实的对照,更能看出龙头企业的影响力。光伏是前车之鉴。2024年,光伏A股上市公司全年亏损总额超过600亿元;2025年,TCL中环、天合光能、隆基绿能、晶科能源等头部企业预亏普遍在60亿元以上,硅料、硅片、电池、组件全环节陷入亏损,最后要靠“反内卷”政策出手整顿。

锂电产业链同样经历产能过剩,但却没有滑向类似光伏的局面。8家上市动力电池企业2026年上半年合计实现归母净利润约508亿元,行业整体仍保有利润,只是其中超过八成由宁德时代一家贡献,利润高度向龙头集中。一个关键原因,是份额近四成的龙头没有发动价格战,客观上稳住了全行业的价格底线,也给二线厂商留出了经营空间。很难设想,若没有这样一个利润锚,锂电会不会重蹈光伏式的全行业哀鸿。

现在,资本市场已经开始把宁德时代当成一家周期性制造企业来审视:关注季度销量、单位盈利、毛利率拐点、产能利用率,技术壁垒的权重比在下降。

周期股有一个残酷的悖论:业绩越好、产能越满,市场就会越担心它已经站在周期的顶部。

10月21日上午,A股、H股双双跌超10%,公司罕见地在盘中紧急回应。针对市场最担心的2027年需求,公司给出明确的安抚:全球动力及储能电池需求“没有市场预期的那么悲观”——国内乘用车电动化率和单车带电量快速提升,新能源商用车电动化提速,欧洲电动化趋势连续,其他市场潜力被低估,海外储能需求旺盛。

对于产能利用率,公司称,上半年非常饱和,今年新产能陆续投产、紧张有所缓解,后续仍将保持较高水平;对于存货,公司称,周转天数稳定,增长主要来自发出商品,不存在销售不畅;对于现金流,公司解释为主动缩短供应商账期、支付预付款、提供研发资金支持,属于阶段性影响,长期不会削弱现金盈利能力。

然而,盘中安抚没有拦住恐慌性的情绪与抛盘。当日A股收跌12.03%、H股收跌11.7%,公司一天蒸发约1443亿元,324.39亿元的成交额居全市场第一。管理层向市场描述的是长期需求,但市场交易的却是短期单位盈利、税负能否传导,特别是两个交易日后的解禁洪峰。

三季报与10月21日的暴跌,已经让宁德时代的估值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市盈率(TTM)仅12倍,市净率约2.7倍,股息率升至3.6%附近,估值特征已与周期蓝筹接轨。

主流券商目标价与现价对比(目标价均为三季报披露前给出);数据来源:各券商研究报告、公开报道;目标价为分析师观点,三季报后或面临下调,不构成投资建议。

卖方研报与市场走势之间已经出现分歧。10月21日,宁德时代H股报363.60港元,对A股溢价约37%。境内外资金、卖方与市场,对同一块资产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定价。

接下来的10月23日,4月23日询价转让的5800万股即将锁定期满。机构以410.34元的成本接盘,如今股价227.90元,账面浮亏44.5%、约106亿元。锁定期满后,这些股份既可继续持有摊薄成本,也可选择认亏离场。

08

宁德时代的护城河,仍在!

投资者看空宁德时代的理由,往往会关注于“护城河松动”。比如,车企“去宁化”、储能被追赶、产业链生态被质疑,是最常见的三类观点。但我们如果深入分析第三方数据,就会发现结论与市场的直觉之间存在着明显偏差。

第一个反常识,“去宁化”喊得震天响,市场份额却在提升。

2026年,车企扶持二供、三供的动作接连不断。理想汽车6月上市的新一代L8全系换用欣旺达电芯,宁德时代退出该车型;9月,理想宣布全系车型搭载自研电池;比亚迪旗下电池也进入小鹏、蔚来等车企供应链。车企对一家独大的恐惧真实存在。

然而,动力电池的市场份额却走出反方向。

宁德时代2026年市场份额(动力电池与储能);数据来源:SNE Research、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GGII、公司半年报与三季报。

车企的“去宁化”,目前更多体现为谈判筹码和供应链安全的防御动作,市场份额并未出现实质转移。但是,资本市场定价看的是未来的利润率,所以对已经发生的份额并不买账。当所有客户都在想方设法制衡一家供应商,宁德时代还能不能维持超额利润,才是股价提前反映出的问题。

第二个反常识,储能一芯难求,宁德时代却在以价换量。

上半年全球储能电池出货461GWh,同比增长71%,宁德时代增速81%跑赢行业,市占率提升到27.1%。这是一份毫无争议的成绩单。

然而,繁荣背后是利润的让步。储能电芯是锂电池中技术门槛最低、同质化最严重、二线厂商最敢卷的环节,海辰储能、瑞浦兰钧、亿纬锂能贴身紧逼。宁德时代储能业务毛利率二季度环比下降3.7个百分点至24%。2025年全年,公司储能电池系统营收624.40亿元,同比仅增长8.99%。

规模守住了,份额提升了,利润让出来了。这正是周期性行业竞争的典型特征。

第三个反常识,被外界视为护城河的产业链生态,在下行周期可能会变成负担。

宁德时代的护城河,除了技术,还有一张精密的资本网络。公司以自身为链主,通过参股、合资、反向入股,把供应商变成利益共同体。

上游,它与天华新能合资布局锂盐,与恩捷股份合资投建隔膜,反向入股永太科技绑定电解液,与嘉元科技等铜箔企业深度合作,2026年4月又设立全资的时代资源集团,整合锂、镍、磷等矿产;

下游,它以41亿元增资中恒电气,向应用端延伸。在福建宁德,地方政府甚至按宁德时代开出的名单招商引资。

行业上行期,这套打法无坚不摧:锁定资源、稳定供应、分享产业链成长。

但如果行业进入下行周期,它的另一面则开始显现。锂价下跌,自有矿和参股矿从轻资产的利润来源变成重资产的减值压力;被投资的材料厂在产能过剩中亏损、减产,生态从共荣走向共担;而这种深度绑定,又加剧了车企“被绑架”的担忧,成为“去宁化”舆论的深层根源。

宁王的护城河还在,数据也证明它尚未被实质性突破。但这条既宽又深的护城河的功能与作用,正在从扩张进攻,转向了存量防守。当一家公司进入防守阶段,市场给它的估值算法,就可能从成长股的乘法,切换成周期股的除法。

后 记

宁德时代的份量,早已超出一家上市公司的市值起伏。

全球动力电池市场近四成份额出自它的产线;它身后站着数十万产业工人和成千上万家配套企业。

赶碳号认为,在宁德时代这个问题上,不存在所谓的“一鲸落、万物生”。所有人要告别作壁上观的心态,即使它是宁王。这是因为,这样的龙头如果在资本市场与公众的质疑声中迷失,会有数千万投资者承担损失,整条中国新能源产业链的底气甚至也会随之动摇。

我们的锂电行业发展到今天,不能也不应该陷入内卷式竞争的深渊。光伏的教训近在眼前:龙头失序、全行业亏损,最后没有赢家!

让价值竞争的定力坚守得更久一些,把税负、减持、扩产这些投资者的关切讲得更透彻一些,用稳定的分红、回购注销和业绩,来回应市场信任,是宁德时代对这个行业、对资本市场应尽的龙头企业责任。

当然,整个市场同样也需要给优质制造企业一份耐心。一个时代的产业,不会在一次估值回调中终结。

宁德时代能否穿越这轮周期,最终关系到中国新能源在全球竞争中好不容易争得的身位。

龙头行稳,行业才能致远!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