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见长征 接续奋斗
人民日报
于都河上5座桥——
桥名连成“长征史”
本报记者 杨颜菲
江西赣州于都县,驻足东门渡口边,由几艘小木船和门板搭起的浮桥清晰可见。
“以前于都河水流湍急,河上没有一座桥。”于都县红色资源保护发展中心主任钟敏忆道,1934年,8.6万名红军将士深夜渡河出征,于都百姓连夜拆下家中门板、木料搭设了5座浮桥,送红军将士们远征。
时光流转,指着平静的河面,钟敏语气里透着兴奋:“你看,现在河上有5座大桥了!”
当年红军渡河长征时的浮桥,“摇身一变”成了眼前的5座现代化大桥。它们以“红军”“长征”“集结”“渡江”“胜利”命名,次第矗立、横跨两岸,桥名连成一部“长征史”,见证着这片红色土地从“集结渡江”走向“胜利”的巨变。
长征大桥,静卧原西门塔脚下渡口附近,是改革开放以来于都河上第一座大桥。大桥通车前,往返县城南北仅有两艘柴油机船,一艘船最多载20个人,天黑就会停渡。
建一座大桥,成了于都人民的夙愿。为实现这个目标,县里及社会各界人士自发捐资830万元。
1997年,长征大桥竣工通车那天,整个县城锣鼓喧天。今年55岁的鼓手刘家盛至今还清楚记得,他坐在彩车上击鼓指挥,百人唢呐队一起奏响《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大桥通车后,摆渡退出历史。如今,桥上车流不息,南岸贡江新区高楼林立,一派新城气象。
夜幕降临,于都河畔灯火渐明。红军大桥南岸,绵延两公里的夜市热闹起来,人流络绎不绝。这座直通楂林工业园区的大桥通车前,受制于交通不便,企业招工一度艰难。2003年大桥通车后,厂房连片崛起,纺织服装产业蓄势腾飞。如今,于都县纺织服装企业已达3850余家,产值突破千亿元。
集结大桥,位于长征大桥与渡江大桥之间,2023年建成通车,助力贡江新区拔节生长。丁林华用拆迁款在新区买了商品房,从“村民”变“市民”:“出门走几步就是学校,拐个弯就是医院,商业中心也不远。”
2024年,胜利大桥建成通车,将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纪念园、长征学院等红色地标相连。长征大剧院里,场灯熄灭,序幕缓缓拉开,《长征第一渡》带领观众沉浸式感受那段波澜壮阔的伟大长征路。自2023年首演以来,作品已上演超700场,吸引全国40多万名观众。
刚刚过去的国庆假期,于都河畔,集结大桥下,众人集结齐声高唱《我的祖国》,经典旋律久久回荡。
“当年爷爷拆下门板给红军搭浮桥,如今搭浮桥的地方建起了大桥。”75岁的红军后代刘志明在北京看到朋友圈的视频,眼眶泛红,“爷爷在浮桥边许下的心愿‘要是能出修桥铺路的子弟就好了’也实现了,儿子现在成了一名桥梁设计工程师!”
当年红军那句“胜利了就回来修桥”的承诺,化作碧波长虹,擎起两岸群众美满生活。
从泸定桥到城南大桥——
大渡河上七桥通
本报记者 游 仪
深秋时节,四川泸定。大渡河自雪山奔涌而下,劈开峡谷,浪头撞上峭壁,涛声昼夜不歇。
站在泸定桥头,抬眼望,铁索横空;低头看,白浪翻滚。24岁的毛佳羽,是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馆讲解员,正带着一队游客上桥。
行至中央,桥身随脚步轻晃,脚下江水咆哮。她的声音沉了下来:“1935年5月29日,红军就是从我们上桥的西桥头往东打。桥板被敌人拆光了,只剩下13根铁索。22名勇士攀着光溜溜的铁链匍匐前进,对岸机枪扫射,守敌又在东桥头点起大火,把铁索烧得滚烫。”
“当时战况紧急,没能留下完整的人员名单。”毛佳羽说,纪念碑前立着22根石柱,柱上只刻了5个名字,“很多勇士的名字,至今没能确认。”
从纪念馆到泸定桥,讲解一趟要一个多小时。毛佳羽每天上下桥,这段路已走了无数回。“以前,大渡河上只有泸定桥能过天险。现在不一样了,上下班走城南大桥,方便得很。”
沿大渡河顺流而下约700米,城南大桥车流不息。1991年,第一代城南大桥通车,泸定桥退出社会通行功能,红色地标得以存续。
从泸定桥到城南大桥,再到雅康高速兴康特大桥,桥在“长高”,路在变快。甘孜藏族自治州公路建设服务泸定分中心办公室主任杨开嫦记得,刚来泸定时,回老家理县一趟得从成都绕,开车要10多个小时。“现在高速4个半小时就能到家。”来泸定十来年,杨开嫦眼看着大渡河上的桥一座座多了起来。
1935年,泸定桥是大渡河上唯一的桥;如今,仅在泸定城区,横跨大渡河的桥梁便多达7座。交通之变带来发展之变:花椒、仙桃、红樱桃等特色农产品走出深山;大量游客沿着红军长征足迹前来,村民在家门口吃上了旅游饭。
从铁索到钢桁梁、从人行到车往,桥在变、路在变,但守护始终如一。
江风把毛佳羽的声音拉得老远。风声里,她还在讲那22名勇士的故事,哪怕大多数名字已湮没在历史中。多年来,杨开嫦和同事们日复一日在甘孜高原上守着路桥,一如她所说:“修桥护路,是我们这代人要走的新时代长征路。”
离开时,暮色漫上峡谷。泸定桥的铁索在风中微微震颤,兴康特大桥的赤红桥塔亮起灯光,再远处,又一座铁路桥正加紧施工。
多座桥,跨越时代,横在同一段大渡河上。当年红军用血肉之躯在铁索上杀出一条生路,今天人们用钢筋水泥在峡谷间架起通途。铁索会生锈,但“夺桥”的勇气一直都在。“长征没有终点,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泸定桥要闯。”毛佳羽语气坚定。
乌江特大桥——
“强渡”如今变“桥渡”
本报记者 刘文欣 韩 鑫
“纵横天下路,难过乌江渡。”
乌江,这条长江上游南岸最大支流,自古便以流急、滩多、谷狭被冠以“天险”之名。金秋十月,站在乌江瓮安段江界河渡口,历史和现实在此交汇——抬眼望,乌江特大桥主拱圈如弦月悬于江面之上;不远处,红军抢渡乌江江界河战斗遗址安然耸立。
1935年1月1日,中央红军分三路纵队发起突破乌江战斗,扎竹筏、搭浮桥,在枪林弹雨中突破波涛汹涌的乌江。7日,中央红军占领遵义,迎来中国革命的伟大转折。
山河无声,岁月有痕。红军渡江90多年后,同一条乌江,同一片水域,迎来一批新的“渡江人”。
2025年3月,中交路建瓮马铁路八标项目团队在乌江上架起一条钢铁巨龙——乌江特大桥。大桥全长520.92米,主跨337米,桥面距江面约200米,是国内单线铁路最大跨度的混凝土拱桥。
“天险”架桥,谈何容易。“91年前,红军闯的是生死关;今天,我们过的是生态关、技术关。”中交路建瓮马铁路八标项目团队负责人雷朝阳感慨。
大桥地处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乌江二级饮用水源保护区,环保要求极高;桥址所在的悬崖岸坡最陡达85度、相对高差400米、水深百米,几乎“无路可进”……面对严苛的施工条件,项目团队创新采用“隧式便道”方案,修建245米隧道替代传统大规模山体开挖,最大限度减小对峡谷原生地貌的扰动;针对两岸悬崖峭壁、危岩环境,“马帮”运输材料、“蜘蛛人”岸坡织网防护等方式登场,成为桥梁施工的有力保障。
一路闯关夺隘,今年5月底,乌江特大桥钢梁安装成功:隧道里“吐”出一节约50米长的钢梁,被缆索吊至距水面约200米的高空,在峡谷上空精准就位。“干了几十年工程,看到那场景都无比震撼!”雷朝阳兴奋道。
同一道天堑,同样的“向险而行”,两代人跨越90余年的接力里,迎难而上、一往无前的奋斗精神始终如一。
“在地形险峻、环保要求严苛的条件下,以钢铁长虹联通乌江两岸。”在雷朝阳看来,今天的建设者们接过红军的“接力棒”,何尝不是一种新时代的“飞渡”。
从竹筏木船到钢铁长虹,两种跨越方式,“为人民谋幸福”的初心使命一以贯之。
长久以来,瓮安、福泉等地磷、铝、煤等资源丰富,却因山高谷深、缺乏输出通道,成为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一大掣肘。作为瓮马铁路南北延伸线项目控制性工程,乌江特大桥建成后,西南、西北与华南地区货物交流的新通道由此打通,加速沿线产业升级和民生改善。
乌江奔涌,山河巨变。传承长征精神,“难过乌江渡”这句老话,正被新时代的奋斗者们悄然改写。
甘肃武山鸳鸯镇渭河大桥——
“长征桥”畔文旅热
本报记者 宋朝军
“去河北岸买点苦苣、韭菜,回家做一缸浆水!”今年72岁的杨胜平,来自甘肃天水市武山县鸳鸯镇鸳鸯村,眼前这座渭河大桥,他走了几十年;渡过渭河,已成为他的生活日常。
渭河大桥旁,红一方面军长征强渡渭河纪念碑静静矗立,将时光拉回90多年前。
1935年9月,中央红军改编为陕甘支队北上。国民党军队在渭河沿线修筑30余座碉堡,企图将红军消灭于渭河南岸。一年多里,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主力先后从武山境内的鸳鸯镇、洛门镇等渡口强渡渭河,挥师北上,最终实现胜利大会师。
当年渡河,万般艰难。有的河段,红军战士挽裤涉水前行,蹚过冰凉的渭水;有的险段,就地取材、搭建简易木板浮桥,抢时间、闯天险,连夜渡河北上。
如今渡河,平坦便利。20世纪70年代,当地水泥厂出资修建早期的渭河大桥。2017年,全新的鸳鸯镇渭河大桥建成通车,桥面平整,车轮碾过,稳稳当当。
冲难关、越艰险,一桥沟通渭河两岸,奋勇前进的崭新画卷徐徐铺展——
一座桥,兴旺两岸生产生活业态。近年来,当地形成了固定的乡村集市,农历逢二、逢五、逢八开集,十里八乡的群众齐聚此处。果蔬肉蛋、乡土农产、日用百货琳琅满目,逐步发展成辐射周边的大型蔬菜农贸基地。
一座桥,释放区域发展更大活力。鸳鸯镇渭河大桥周边区域内,310国道、连霍高速、陇海铁路等交通干线在此交会或邻近通过。
“以前北岸种的菜、收的药材,运过河费老劲,雨天干脆运不出去。现在大车直接过桥,客商上门收货,直接运往全国各地,特产卖上了好价钱。”鸳鸯镇党委副书记鲜生华感受真切。
依托大桥的便利,花椒、中药材、设施蔬菜不再受渭河阻隔,一车车农货顺畅外运。如今,全镇蔬菜种植规模达到7300亩,中药材栽种5500亩。昔日只能在本地零星售卖的乡土物产,顺着路网,快步走出墚峁沟屲,销往各地。
守好红色根脉、盘活红色资源、做精红色文旅。如今,鸳鸯镇渭河大桥南端,红一方面军长征强渡渭河纪念碑巍峨矗立;桥北,费家山红色旅游景区里,红色文化广场、长征诗词长廊等景点星罗棋布。依托渭河沿岸资源,2024年起,当地着手打造红色文旅片区,原本散落两岸的红色遗迹,借由大桥,串成一条完整的红色游览线路,近年来,全镇每年接待红色研学8000多人次,直接带动群众增收超75万元。
“红军留下的宝贵精神财富,凝聚成新征程上推动乡村全面振兴的奋进力量。”鲜生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