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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画刊》的烽火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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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朱渝生

全面抗战时期,文艺成为救亡图存的无形利刃。1938年《抗战画刊》诞生于武汉,历经辗转,1939年西迁入渝,扎根璧山持续编印直至停刊。这份由冯玉祥出资、赵望云主编、老舍等参与撰稿的刊物,把重庆璧山作为重要的存续阵地,以画笔记录烽火,凝聚大后方民心,留存珍贵的重庆抗战文艺史料,承载一代文人艺术家以艺报国的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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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迁踏险奔赴大后方

山河破碎的全面抗战时代,炮火撕裂华夏大地,家国命运悬于一线。在报刊稀缺、信息阻滞、底层民众难以获取抗战资讯的艰难时局下,一批进步文艺志士扛起笔墨旗帜,创办《抗战画刊》。刊物以丹青为刃、图文为媒,记录战事、唤醒民众,一路溯江西进,最终落脚璧山,在大后方坚守出版两年有余,成为巴渝抗战文艺史上浓墨重彩的篇章。

《抗战画刊》1938年1月20日于武昌创刊。爱国将领冯玉祥鼎力出资扶持,邀约画家赵望云出任主编,老舍、田汉、吴组缃等文化名人应邀撰稿,以通俗图画宣传全民抗战。

1938年10月武汉告急,编辑部被迫开启漫长流亡之路。团队携画稿、简陋制版器材,先迁往长沙,当地缺少印刷铜版,只能聘请木工手工印制。战火持续逼近,众人再度南移桂林。湘桂路途舟车颠簸,不少原稿受潮污损,编辑们一路上小心翼翼包裹画稿,白天赶路、夜间修补稿件。随着桂北局势紧张,赵望云决定继续西行,目标直指大后方重庆。

一路翻山越岭、搭乘江轮,躲避日军沿途空袭,历经千难万险,1939年3月,编辑部正式落户璧山西街,自第24期起在渝出版,对外通信地址登记为“重庆108号信箱璧山县西街19号”。

彼时重庆中心城区屡遭大轰炸,众多文化机构选择迁往近郊璧山、北碚避险。冯玉祥常住沙坪坝陈家桥“抗倭庐”,距璧山编辑部路程不远,赵望云常常徒步或搭乘乡间便车往返两地,商议刊物经费、组稿方向,山道崎岖,往来一趟往往要耗费一天时间。璧山当时的物资极度拮据,纸张供给时断时续,只能采购质地粗糙的纸张印刷。空袭警报时常突如其来,编辑们每每听到防空哨声,第一时间收拾画稿、样刊,匆忙赶往城外山林躲避轰炸。待到警报解除,众人再折返小院,借着煤油灯微光继续描摹、校对稿件。画报暂居点狭小逼仄,既是宿舍、画室,又是编辑部,几张旧木板拼凑成画案,冬寒夏暑,一众文人依旧笔耕不辍。

编辑部自迁入璧山后,调整办刊思路,更加聚焦大后方现实,着力描绘川渝民众支援抗战的生活图景,迅速在沙磁文化区、军营和城乡校园广泛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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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璧山捕捉众生图景

相较于正史偏重军政战事的叙事,《抗战画刊》独特价值在于以画笔捕捉寻常百姓的战时命运,留存大量别处少见的民间生活影像。落脚璧山后,赵望云带领高龙生、汪子美等画家,深入璧山乡间、场镇写生,搜集创作素材。

他们走访农家院落,记录乡民赶制军鞋、筹集粮草、慰问伤员的场景;跟随运输队伍,描绘挑夫翻山运送军需物资的画面。一幅幅速写不加修饰,真实还原巴渝大地全民支援抗战的景象。画作里,璧山乡间老农推着独轮车运送粮食,青年学子在场镇宣讲救国道理,妇女们围坐油灯下缝制救护绷带,这些鲜活的乡土画面,成为研究重庆战时社会难得的图像史料。

刊物同时持续刊发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的作品。创作者冒着危险搜集战地素材,线条质朴有力,刻画战士坚守阵地、奋勇杀敌的身姿。没有刻意的艺术渲染,却饱含悲愤与力量。前线硝烟、后方烟火交相辉映,构筑起完整的全民抗战画卷。八十余年后回望,这些诞生于璧山小院的画作,依旧能够让人触摸到抗战年代巴渝大地的苦难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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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后方文艺宣传阵地

迁渝之后,璧山编辑部成为《抗战画刊》存续阶段最重要的大本营。冯玉祥始终心系刊物,时常来此与众人座谈。1939年8月,他专门创作几首“丘八诗”交付画刊刊发,诗文通俗直白,赞颂农工、学子、军人投身救国。冯玉祥还提议,倘若经费宽裕,依托画刊开办抗战绘画训练班,招收璧山本地青年学习美术宣传,壮大救亡文艺力量。

老舍、阳翰笙等在渝文化友人持续为刊物供稿,短文、诗歌搭配图画,兼顾识字百姓与普通士兵,传播门槛极低。刊物开本小巧、便于携带,大量印制成宣传传单,流向青木关、沙坪坝、北碚各乡镇,不少学校、军营把画刊作品临摹绘制在墙头,当作抗战壁报。

璧山岁月里,趣事与艰辛相伴。物资匮乏,油墨稀缺,画家们尝试调配土制颜料。偶尔经费短缺,冯玉祥及时拨款接济,让刊物免于停刊。当地不少乡民时常路过此处,驻足观看画家作画,主动讲述乡间支援抗战的见闻,为创作者提供源源不断的素材。

1940年刊物改版,由旬刊调整为16开月刊,内容更为厚重。连年物价飞涨、印刷成本持续攀升,重重压力难以化解,1941年1月,《抗战画刊》在璧山正式宣告停刊。从1939年春迁入到最终停刊,两年璧山时光,是这份刊物生命周期最长、产出最为丰富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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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山留痕文脉永存

硝烟散尽,岁月流转,战火动荡造成《抗战画刊》原版大量散佚,成套合刊极为罕见,重庆图书馆至今珍藏着当年璧山印发的刊物原件。艰辛迁徙,最终扎根璧山,重庆成为这份画报最后的战斗阵地,也为巴渝抗战文化留下独一无二的文艺遗产。

从文史价值来看,刊物留存大量战时军民风貌、川渝城乡生活图景,直观弥补文字史料的不足,为研究重庆大后方社会史、美术史提供了第一手图像资料。在文艺发展层面,《抗战画刊》打破文人画脱离现实的传统,践行艺术服务民族救亡的理念,深刻影响大后方现实主义美术发展。一代代文艺志士告别故土、辗转千里,落脚璧山坚守笔墨阵地,以画笔呐喊救亡,他们不畏艰难、以艺报国的精神,成为重庆抗战文化鲜活的见证。

回望烽火迁徙之路,从武汉创刊,辗转长沙、桂林,最终扎根璧山,《抗战画刊》的征途,正是万千爱国文化人士迁徙大后方的缩影。一本小小的画刊,承载着民族危亡之际文人的家国担当。

今天重读这些诞生于璧山老城小院的图画与文字,既是重温一段波澜壮阔的抗战文艺往事,也是打捞璧山这座小城深藏的抗战文脉。山河无恙,文脉永续,先辈以笔为戈、奋起救亡的赤诚,值得长久铭记。

(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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