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以“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 塑造城市高质量发展新优势

大连日报

关注

王一鸣

当前,我国正处在发展方式由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的关键期,科技、产业、金融正在成为决定一个城市中长期发展的“新三驾马车”。能否有效推动科技创新、能否进行持续迭代的产业升级、能否运用现代金融工具支持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并形成良性闭环,从根本上决定了一个城市的竞争力和在全国发展格局中的位势。近年来,凡是位势上升、能级走强的城市,无一不是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上实现了突破。因此,推动“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对于在新一轮城市竞争中赢得主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科技创新是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呈现以人工智能为核心,与量子科技、生命科学等领域交叉融合、多点突破的发展态势,全球科技创新进入密集活跃期,前沿科技集中涌现,产业化进程加快。从这个意义上讲,新一轮科技革命正在成为世界百年变局的关键变量。

人工智能是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核心驱动力,正在从专用智能向通用智能、通专融合迈进,智能体的出现带来颠覆性影响,具身智能有望成为打通物理实体人工智能的突破口。人工智能前沿技术群体性突破和向经济领域的广泛渗透,正在催生智能经济新形态。与此同时,量子科技孕育重大技术变革和创新,有望在计算、通信、精密测量等领域带来颠覆性创新应用,形成新产业新业态。

近年来,我国科技创新能力大幅提升。2025年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占GDP比重达到2.8%,超过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简称经合组织,OECD)成员国平均水平。根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公布的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中国综合创新能力排名由2020年的第14位提升至2025年的第10位,深圳—香港—广州跃居全球百强创新集群榜首,北京排名第四,上海—苏州位列第六。但也要清醒看到,我国科技创新仍存在三个短板:一是原始创新能力不强,重大原始创新成果偏少,基础研究相对薄弱,如2025年我国基础研究占研发的比重为7.08%,远低于OECD成员国15%~20%的水平;二是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集成电路、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等仍依赖进口;三是顶尖科学家和科技领军人才数量偏少。

“十五五”规划建议强调,“强化科学研究、技术开发原始创新导向,优化有利于原创性、颠覆性创新的环境,产出更多标志性原创成果”。若要实现这一目标,我国的科技创新模式需要进行调整。首先,从“跟跑”模式转向更多领域的“领跑”。跟跑只能缩小差距,难以实现超越。面向未来,要在有较好基础的战略性、前沿性领域,培育和形成领先优势,增强在国际科技竞争的主动权。其次,从终端产品创新转向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我国在核电、水轮机、高铁、工程机械和通信设备等终端产品领域形成了国际竞争力,但承载关键核心技术的零部件、元器件、基础材料、基础软件等仍是短板,需要实现突破。再者,从集成创新走向原始创新。原始创新就要从源头做起,加强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十五五”时期,要加强基础研究战略性、前瞻性、体系化布局,以基础研究的突破带动引领性原创成果、战略性技术产品的重大突破,在更多领域跻身国际领先行列。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科技创新为产业发展提供新技术、新产品,是产业创新的动力源泉;产业创新通过市场需求反向引导科技创新方向,是科技创新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重要路径,二者相辅相成,互为驱动。当前,创新活动日趋复杂,如半导体、生物医药等需要跨领域、跨产业链的知识和能力整合,倒逼科技创新主体如高校和科研院所,与产业创新主体如龙头企业和科技企业,从“相对独立”走向“深度融合”。人工智能快速发展推动“科学—技术—市场”线性关系发生变化,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技术开发和产业化的边界日趋模糊。

新科技革命重塑全球产业分工形态。数字化智能化技术使得传统制造环节的劳动力成本作用降低,技术、数据等要素的权重提高,发达国家依托智能制造技术优势,弥补劳动力成本劣势,吸引传统制造业回流,提升对产业链关键环节的掌控力,降低了对低工资成本的发展中国家的依赖,国际分工的底层逻辑发生深刻变化。

“十四五”时期,我国制造业国际竞争力明显增强。人工智能等赋能千行百业,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加速应用推广,累计建成3.5万余家基础级、8200余家先进级、500余家卓越级、15家领航级智能工厂,工业机器人新增装机量占全球比重超过50%。我国“灯塔工厂”数量全球第一,占比超40%;集成电路、工业母机、医疗装备等重点产业链取得了一批标志性成果。2025年,我国货物贸易顺差接近1.2万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其中集成电路、汽车、船舶、液晶平板、医疗器械增长最快,折射出中国产业升级趋势。

中国制造由成本优势向综合竞争优势转换。过去,我国主要依靠劳动力低成本优势参与国际竞争,但近年来随着低成本优势逐步减弱,培育新的优势迫在眉睫。“十四五”时期,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完整产业链优势、丰富人才资源优势、数字经济和新能源优势等逐步形成,正在转化为新的综合竞争优势,推动中国制造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据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测算,到2030年中国制造业占全球比重将进一步上升,反映出世界制造业版图的深刻变化。

保持中国制造业的竞争优势,根本在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创新。而要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关键要抓好三件事。

第一,布局一批概念验证、中试验证平台,加大应用场景建设和开放力度。中试是把实验室成果变成工业化产品的必经阶段,但中试不盈利,资本市场不愿投入,中试人才既要懂研发技术,又要懂工艺流程和工业标准,相对缺乏。哪个城市中试体系发达,就能把外地科研成果吸引到本地转化和产业化。

第二,深化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产权激励是最有效的激励。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被称为“科技领域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本质上是通过产权激励释放科技人员的积极性和创造力,让科技人员在科技成果转化中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同时要建立职务科技成果资产单列制度,解决好科技成果估值等改革中的实际问题。

第三,健全科技成果转化体系。支持高校和科研院所建立专业化技术转移机构,培育既懂技术又懂市场、投资和管理的职业技术经理人队伍,探索成果发明人、投资人、职业经理人利益共享机制。说到底,最重要的不是某一项技术的单点突破,而是要形成良好的创新生态,让更多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是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有效途径。企业天然追求技术变现,让企业成为创新主体,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就会融为一体,不会形成“两张皮”。要支持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提高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鼓励企业加大基础研究投入,承担更多国家科技攻关任务。

促进“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

科技、产业、金融是三个独立运行又相互联系的领域,虽然有各自的运行范式、评价体系和发展规律,但同时又有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内在联系,形成互为牵引、双向作用的循环模式。当前,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迫切要求加快构建与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系。

从科学研究到产业化需要跨越多个“死亡之谷”。科技创新往往始于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这一过程并不容易,但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更为困难。从科学研究、技术研发、产品开发到大规模产业化,整个过程充满不确定性,不同阶段之间的转化都伴随着不同程度的失败风险。创新主体往往难以独自承担创新活动中的全部风险,需要通过风险分散和转移机制,实现风险在各参与主体间的合理分担。金融系统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分散和配置风险,通过多元化投资、利用跨期资源配置、优化资产组合等方式降低和转移风险,实现各创新主体之间的风险分散和共担机制,加速创新进程和提升创新效率。

科创企业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需要与之匹配的金融服务。种子期主要是自有资金、政府补助和天使投资,初创期私募股权、创业投资就会进入。这两个阶段需要的资金规模相对有限,但要求资金有比较高的风险容忍度。随着企业进入成长期,商业银行贷款就可进入;进入成熟期,企业还可以到资本市场融资。科技创新不断走向现实生产力,对应的融资规模和投资回报确定性不断增加,对资金风险容忍度的要求则趋于下降。

我国金融体系以商业银行的间接融资为主,传统金融体系对工业化城镇化高速扩张发挥了重要作用,但随着我国经济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经济增长由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现有金融体系与科创企业融资需求不匹配的问题日趋显现,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存在不确定性,而商业银行追求收益的确定性;二是科技创新到产业化长周期需要用“长钱”,而商业银行倾向于给“短钱”;三是科技型企业早期需要用“小钱”,而商业银行习惯于给“大钱”;四是科技企业以知识产权、技术、数据等无形资产为核心,与商业银行以固定资产为抵押物确定贷款额度的商业模式不匹配。

适应经济发展转向“科技—产业—金融”循环的创新驱动模式,需要推动以债务为主的金融支持科技创新体系,逐步转向以股权为主的金融市场体系。这个过程正在发生,2025年的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中,贷款占比45%;债券和股票融资合计占比47%,首次超过贷款。适应这一趋势,金融支持科技创新需在七个方面发力。

一是拓展商业银行支持科创的空间。设立面向科技型企业的事业部,开展信用贷款、知识产权和股权质押贷款等业务,拉长考核周期,实行区别于传统信贷业务的考核标准。在科技资源集聚的地区设立科技分(支)行,探索开展认股权贷款等股债混合型融资模式。二是发展投贷联动。鼓励商业银行在风险可控前提下与外部投资机构合作,探索“贷款+外部直投”等业务新模式,实现风险与收益的跨期平衡。三是扩大科创债券发行。加大对科技型企业、股权投资机构和金融机构等发行科创债券的支持力度,为科技创新募集长周期、低利率、易使用的债券资金,提升债券市场对科技创新的适配性。债券市场“科技板”落地一年多来,科创债券累计发行约3万亿元。四是鼓励发展创业投资。地方产业投资基金期限偏短、风险容忍度偏低。应鼓励发展更长存续期的创投基金,用耐心资本陪伴企业“长跑”,同时发展并购基金和私募股权二级市场基金,畅通创投基金退出渠道。五是增强股权市场支持科技创新功能,进一步用好科创板、创业板、北交所,提升区域性股权市场功能,更好服务科创型企业。六是以科技赋能金融服务,运用人工智能、大数据提升金融机构识别和管理风险能力。七是健全风险分担和补偿机制。发展科技保险有效分散风险,探索地方政府对科创企业增信和风险补偿机制。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