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虹
父母走了之后,我们兄妹五个人建了一个微信群“我的兄弟姐妹”。群里很热闹,每天一早总会有人发一句“早上好”,有的配上鲜花图片,有的转发养生短文。那些养生链接我很少点开,图片也只是粗略看上一眼。这个群就像一口老旧的座钟,每天按时响起,声音不大,却日日不曾间断。
那天琐事太多,忙得团团转,我忘记在群里发消息。一整个上午手机安安静静,到了下午,哥哥的电话打了过来,“今天群里没看见你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早上忘了问候,连忙跟他解释,只是事情多,忙忘了。电话那头,哥哥长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我顺便问他和嫂子的身体,哥哥说两个人都还算安稳,有空让我过去坐坐。
挂了电话,我心里忽然有所触动,原来简简单单一句“早上好”,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回想前些日子,二姐在群里发过唱歌的小视频,大哥分享腌制酸菜的法子。往上翻看聊天记录,大多是保重身体、平平安安的图片,荷花、玫瑰的配图被反复转发,画质粗糙。平日里我们很少静下心聊天,一条条消息刷上来,又被新消息压下去,如同飘过的落叶,没人特意回看。
就是那次缺席,哥哥的一通电话让我明白,兄妹之间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一旦这边安静许久,另一边总会惦记着,轻轻拉一下,确认彼此平安无事。
每天6点半,三姐总是群里最早说话的人,她睡得少,起床很早。可有一天到了10点,也没见到她的消息,大姐私下发来消息问我:“你三姐怎么没发早安,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才记起那段时间三姐忙着装修房子,大概是跑建材市场忙糊涂了。我拨通电话一问,果真如此。我把大姐的牵挂转告给她,三姐爽朗地笑着说:往后一定记得按时在群里报一声平安。
原来,这些旁人眼里无关紧要的问候,早已成了我们兄妹之间报平安的暗号。父母在世的时候,家是那处老宅院,推开屋门,灶上有火,桌上有饭,家中有人。父母走后,一家人散在各处,却相聚在小小的微信群里。那些转发的养生文章、千篇一律的早安表情包、没人点开的资讯,都是一根根细细的丝线,连着我们的心。我们看上去漫不经心,可谁都没有敷衍,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相互确认大家都平平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