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左溪香榧的“慢成长”与“新生意”

丽水日报

关注

在庆元县左溪镇,香榧是最出名的招牌。

过去,这枚坚果的命运由市场裁定——丰年价贱,歉年价高,农户的收入像山间小道,起伏不定,收成好坏看天,卖价高低看人。

如今,左溪人开始掌握主动权,香榧不再是秋天摘下、冬天卖完的时令货,它被做成糕,酿成酒,榨成油,从年货变成四季可尝的风味。

共富工坊里,标准统一了,技术共享了,过去单打独斗的农户拢指成拳,让分散的种植连成片,让零散的吆喝汇成品牌,把这枚坚果的价值,一点一点挖到最深处。

古树不老,新林正茂

左溪镇的香榧林近1500亩,沿山脊铺展,林间散布着3000余株古香榧树,最年长的超过了1100岁。

当地有句老话:“千年香榧三代果,一代种榧百代乘凉。”这话的分量,左溪人最清楚,因为产业发展不是挂在嘴边的念想,而是几代人实打实的耕耘。

故事要从20年前说起。彼时左溪许多村庄人口外流,土地抛荒,青林村的山坡上,老香榧林里杂草丛生。村民毛永铨看着心疼:“老祖宗留下的财富,就这么荒了,可惜。”

2006年,他去了趟诸暨,回来便引种了100亩香榧苗,长久弃置的林地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香榧树长得慢,人工培育的苗也要3年才挂果。毛永铨下了苦功夫,坚持人工除草、人工施肥,花期顶着日头给雌花授粉。他还自学了小苗嫁接、大树高接、雌接雄树等技术,几年下来,基地扩大到200亩,产量也一年年往上走。

秋季香榧成熟,山坡上人来人往,采摘、分拣、晾晒,村民毛时庆每年都来搭把手,忙一个月,能挣4000元。毛永铨的基地提供10多个岗位,周边村民来授粉、除草、施肥,顶尖的技术能手干满一年能拿到12万元。

香榧产业兴旺了,左溪人的就业门路也打开了。镇上开始引导各村连片发展,零散的种植渐渐连成了规模。

2017年,在外闯荡多年的胡礼贵回到竹坪村印浆自然村成立香榧专业合作社,他带来技术和资金,建起100亩香榧基地,但没走老路,而是请来技术员,对本地野生苗木进行良种嫁接。珍珠榧、细榧、象牙榧,3个特色品种被成功培育出来。

25公里外的岱根村,荒山也被香榧树重新激活了。返乡的胡光宇流转了300亩林地,办起富宇家庭农场,他的步子更大:在省农科院科技特派员李付振博士指导下,辟出30亩“成果示范展示基地”,把香榧和水果玉米套种,玉米选的是高品质品种,一年能收1600多公斤,林下的土地,也生出了钱。

对左溪人来说,香榧树是祖辈留下的家底,也是一点一点种出来的新日子。几十年后,今天刚长成的香榧林,又会成为下一代人眼中的“老树”,它们继续在山间生长,年复一年。

一颗香榧的“七十二变”

林子密了,挂果多了,新的烦恼跟着来了:满山的香榧,都挤在秋天卖,价格起起伏伏,利润越打越薄。

世代跟香榧打交道的左溪人,开始琢磨一件事——除了卖坚果,还能不能卖点别的?

毛永铨是最早动这个心思的人。

2019年,他试着酿酒,用的是当地传统的土烧工艺:糯米发酵,再加入炒至六七成熟的香榧仁。酒在缸里慢慢陈着,榧仁的油脂渗进酒里,米酒多了一缕淡淡的坚果香。抿一口,微微甜,那甜不是来自糖,是果子自己的味道。眼下酒还没上市,他觉得要先“把技术再稳一稳”。

2021年,他又盯上了榨油。品相不好的香榧,以往只能贱卖,他把这些“次果”收拢榨成了油。油香浓,炒菜凉拌都合适,一年下来,边角料里又扒拉出一层利润。

如果说酒是手艺的延伸,油是物尽其用,那2024年做的香榧糕,则是他真正冲着市场去的一步。

本地人过年,家家户户做米泡糖,麦芽糖熬稠倒进炒米拌匀、压实切块,是正月待客的礼数。毛永铨发现,人们喝茶聊天时,手里会习惯性地掰块米泡糖,顺便剥颗香榧一块儿嚼,这让他动了念:“两样东西总是一起吃,不如直接把香榧做进米泡糖里。”

于是,他把香榧仁剥壳、去衣、炒香、碾碎,和炒米拌在一起。第一批成品做出来时,亲友尝了都说好。2024年,香榧米糕面市,次年他再度加码,申请了食品生产许可,准备在村里建标准化加工厂,“我还想试试咖啡味米糕、香榧糖。市面上流行啥,咱也试着做。”

这些探索还在起步阶段,但路子已经蹚出来了。左溪人明白一个道理,香榧苗要长10年才能成林,产业也一样,每一次新尝试,都是在给这片林子积攒下一季的养分。

一个联盟的诞生

在香榧共富工坊里,采摘、剥壳、堆沤、洗晒、分筛、炒制等工序有条不紊,大伙儿手上的活一刻不停。

这座工坊是2025年底建成的,冷库仓储、炒制加工、包装展示、技能实训等功能一应俱全,投用当年就加工了1万余斤香榧,左溪人盼了多年的加工环节,终于在家门口补上了。

毛永铨算了笔账:“以前要送到外地加工,又费时又费钱。现在在家门口完成,一年能省下2万多元成本。”

工坊的效率,不单左溪人切身感受,周边乡镇的榧农也注意到了。

2026年第一天,庆元县香榧产业联盟举行签约仪式,来自左溪、荷地、张村几个东部乡镇的种植户坐到了一起,相关部门的人也来了,大家围成一圈,商量同一件事:怎么让香榧产业从“各自耕耘”走向“协同发展”?

“现在和左溪合作,一斤香榧的加工费只要几分钱。”有人起了个头。

“单家独户闯市场太难,得把资源捏到一起,劲往一处使。”

“分级、包装、做品牌,这些事一家一户干不了。”

“能不能多请些技术员来教教?咱这香榧,还能种得再好点。”

话越说越热,理越辩越明。最后,庆元县生态林业发展中心的负责人作了总结:“联盟不是挂个牌子就完事了。大家成了利益共同体、发展共同体,要从种植到加工再到销售,拧成一股绳。”

散了会,有人还在门口站着聊。从一座工坊,到一个联盟,左溪的香榧,正在搭建一个更大的舞台。

山上的香榧树,一年一年往上长,而产业的故事,也跟着一年一年往深写。

记者手记

左溪人的长远账

在南方的干果中,香榧曾是个特殊成员。它产量不高,因而珍稀,又因独特美味,令人吃过难忘,有人称它“干果王子”,苏东坡当年尝后,还专门写诗夸奖。

左溪人说,种香榧不仅是为自己种的,也是给后人种的。当地的村前屋后,那些上百上千年龄的古香榧树,年年挂果,年年采摘。老人们说,这些树是祖上留下的,采的是前人的荫凉;年轻人接过剪子,接着种,想着的是几十年后,自己的子孙也能有这么一片林子。

采访中,常听到一句话:“香榧这东西,急不得。”种下去,三五年不见果,近十年才成气候。可一旦长起来,一挂果就是上百年。这种“慢”,磨的是性子,养的是底气。左溪人懂这个理,所以不急不躁,一年一年地种,一片一片地扩。从青林村的百亩荒山,到如今全镇1500多亩种植基地,靠的不是一阵风,是几十年不放弃的劲头。

更让人感慨的是,这些年,左溪人不仅守住了老林子,还把香榧种出了新名堂。毛永铨捣鼓出香榧糕、香榧酒、香榧油,胡礼贵引进良种嫁接,胡光宇在榧树下套种水果玉米。一颗小小的香榧,变着花样往外走,从卖果到做产品,从单打独斗到抱团发展,左溪的香榧产业一点点长出新的模样。

在共富工坊里,看着榧农们忙进忙出,分拣、炒制、包装,那股子认真劲儿,让人觉得踏实。他们知道,手里这颗小小的果实,连着的是山外的市场,也是自家的日子。一斤香榧,加工后能多挣几元;一个岗位,能让村里人多一份收入。这些看似不大的变化,日积月累,就成了产业的基础。 

记者:付名煜 通讯员 刘潇 叶俊彪

编辑:沈   隽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