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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峥的答案

经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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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民警韩峥给过很多人答案。

违法人员在讯问室里低着头,韩峥说:“处罚不是目的,我更想帮你把路扶正。”

当事人气冲冲来报案,他说:“放心,这案子我管到底。”

电话那头的嫌疑人久久沉默,他说:“你回来,把这事了了,以后才能踏实过日子。”

每一句话,他都说得不紧不慢,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心事。

“既然信任咱,那就干”

很多人问过韩峥,为什么要当警察?这个答案在他穿上警服之前就确定了。

高中时期,韩峥在街头目睹了一起纠纷。两个人从争吵眼看着要升级到动手,围观者虽不少,却没人上前调解。警察迅速赶来,站在两人中间,一个一个听,一个一个聊,很快就把矛盾化解了。

韩峥站在不远处,从头看到尾,“当时我觉得,这个工作能实实在在帮到人。”在此之前,他对警察这个职业并没有太多具象认知,这一幕让他意识到,有些事谁都能绕开,但警察会走过去,站在冲突双方中间,把问题解决。

高中毕业填报志愿,韩峥毫不犹豫报了北京警察学院,顺利进入侦查系学习预审。“招生老师说,预审这活儿不光靠学,还得有灵性,一般人干不了。我一听,更想去了。”韩峥说。

2018年毕业后,韩峥进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金盏派出所工作,成为一名打击办案队民警,多年时间里,每天处理纠纷、失窃、受骗等警情,桩桩件件理个清楚,不疾不徐。那时候,所长张燕生就在观察他:“这孩子踏实,有股子机灵劲儿,也有韧劲儿,‘撞南墙’也不回头,还愿意撞第二次、第三次。”

金盏派出所辖区人口密集,电动自行车保有量大,同时路网错综复杂,盗非(盗窃非机动车及电瓶)案件频发,一度成为辖区治安治理的突出难题。2024年12月,派出所探索警务模式优化,成立打击盗非专班,张燕生把韩峥叫到办公室,让他专门来啃这块“硬骨头”。

韩峥知道挑战不小,干打击工作这些年,他最头疼的就是盗非案子——线索少,犯罪嫌疑人多为临时起意或跨区流窜,侦办难度很大。但他没想过推脱,“既然信任咱,那就干”。

一步一步跑出来

起初很艰难,专班只有2人,要承担警情梳理、线索追踪、嫌疑人抓捕、证据链固定等诸多工作,时间根本不够用。加班也就成了常态,韩峥经常连续数小时研判线索,长时间皱眉盯屏幕,眉间很快长出了一道纹路。

盗非警情侦查线索少,办案人要有足够的细心、耐心来寻找突破口。韩峥摸索出的第一个解法是反向追踪。“临时起意作案的人,动手之前不会想到伪装,线索暴露得更多。”他说。

顺着这个思路,韩峥进一步总结出“三盯三扩”工作法:盯紧体貌特征、作案手法、作案来路;扩取证范围、走访半径、协作边界。经过日积月累的训练,他逐渐练就细致的研判能力。

张燕生说韩峥就像“开了挂”,专班运行一年,累计抓获百余名盗非犯罪嫌疑人。韩峥知道自己这挂怎么开的——每天早晨七点半到所里筛警情,逐一回访报警事主,然后骑上电动车出门,逐条小路踏勘,逐个点位核实。“我以前冬天不穿厚羽绒服,夏天不吃雪糕,现在每天在路上跑,习惯全变了。”韩峥笑着说。

一些线索的获得要挨家挨户找商铺、需要居民帮忙,部分群众出于种种顾虑起初不愿配合。韩峥善于站在群众角度沟通:“大爷,老百姓报了警,这就是我们的责任,换作是您家孩子在外遇上这事,也盼着有人尽心帮忙。”这份共情赢得不少群众的认可,也为侦查找到了方向。

韩峥办案爱动巧思,面对海量、繁杂的线索研判工作,他联合做技术的同学,利用业余时间开发出一套智能工具,能大幅减轻人工研判压力,并将这套工具无偿分享给兄弟单位,想着让更多基层办案民警受益。技术再完备,韩峥也没丢掉多跑、多问、多看的基层警务基本功。技术可以输出线索,但街巷的细节、群众的信任、嫌疑人动机的判断,依旧要靠民警一步一步跑出来。

2025年初,一起盗窃电瓶案让韩峥追了15天。嫌疑人反侦查意识极强,专走河边、树林,跨区域流窜。韩峥沿河道反复踏勘,日均3万步,连走15天,一路追到外省份,在一个隐蔽库房将嫌疑人抓获。

一起盗窃案值得耗费如此大精力吗?韩峥说:“一块电瓶,也是生计。老百姓报警,就是对你有期待,你不能让这个期待落空。”

丢了个头盔、忘拔钥匙被人顺走、路边车上的旧电瓶不见了……这些事看起来是“小案”,在韩峥这里,桩桩件件都连着群众的获得感,没有大小之分。采访中他多次提起一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走到事情中间

办案速度越来越快,破案率越来越高,韩峥发现,自己真正在意的,从来不只是结案。

面对违法人员,韩峥总会留出相当长的时间深聊。讯问室里,对方态度抵触、拒不配合。韩峥不急,开始聊经历,聊难处,聊为什么走上这条路。对方渐渐卸下心理防线,声音发颤:“我看过你破案的新闻,我服。”

在韩峥经手的案件中,六七成嫌疑人都在谈话之后落泪。“不少实施盗窃的人,本身日子过得也不容易,但不能因为生活困难就触碰法律红线。执法是要惩戒,也需要教育、挽救。”韩峥说。

2025年5月,违法人员陈某偷车后逃回2000多公里外的老家。韩峥拨通电话,讲明身份后,听到电话里传来农田劳作的吆喝声。他没提盗窃,也没说拘留,问了一句:“老陈,家里活儿忙不忙?”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番沟通后,陈某倒了3趟火车,站了20多个小时,主动回北京投案。见到韩峥时,陈某一下瘫软下来,说:“韩警官,谢谢你没到我村里去抓我。”

共情能力强是韩峥办案的特质,也给他带来许多难以言表的瞬间。曾有一名犯罪嫌疑人来投案,怀里抱着两岁的孩子。韩峥站在那,看着孩子嘴里塞着吃的、手里攥着玩具,一时语塞。“气吗?恨吗?同情吗?都有,心里跟针扎一样。”他一边遵循程序办案,一边陪着嫌疑人打了两个多小时电话,托亲友帮忙照看孩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韩峥真正理解了自己的工作——办好一起案子,帮了一个受害者,也救了一名违法人员,救了他背后那个家。现在他常对违法者说:“我今天把你找出来,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是想让你走回正路,活得踏实。”

个案之外,韩峥持续复盘案件规律,例如哪些路段容易发案、哪类车辆易成为目标、违法人员的动机等,从而推动前端防范。金盏派出所的盗非治理探索,成为基层警务精细化治理的一个缩影。

临下班的时候,韩峥会再骑上电动车出去转一圈。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车棚的位置都印在他的脑海里。居民都认得他,会笑着跟他说一句:“小韩,又来帮人找车啊。”

韩峥的答案从来没变过:基层民警就是走到事情中间去,把该扶正的东西扶正,把该拉住的人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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