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尾声合唱响起“泱泱华夏，千山万水；浩浩家园，故土新归”，梅兰芳大剧院的观众席里，许多人红了眼眶。
10月9日晚，新编历史京剧《故土新归》拉开2026年全国巡演的序幕。10月14日，该剧再度亮相位于城市副中心的北京艺术中心歌剧院。台上，国家京剧院副院长、一级演员田磊饰演的左宗棠按剑而立，白发临边，一腔肝胆；侧幕后，该剧左宗棠饰演者之一、青年演员王晨羽凝神注视。“这出戏我演过很多遍，可每回听到最后那句唱词，心里还是一热。”王晨羽说，“版图完整、家国一统，是每一个中国人心里最朴素的愿望。”
一出戏，讲述一段山河
《故土新归》讲的是左宗棠收复新疆的故事。1876年，晚清名臣左宗棠率军开始收复新疆，同年收复乌鲁木齐，至1878年收复除伊犁外的新疆全境，最终通过1881年《中俄伊犁条约》收回伊犁，为维护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贡献。
“故土”，标定这片土地自古就是中国的固有领土；“新归”，见证它从外来侵略者手中被重新收回。4个字，正是这段历史最凝练的注脚。
舞台上，导演李杰、编剧王俭以“湘江夜话”“抬棺西征”“新栽杨柳三千里”等经典情节，生动塑造了左宗棠、左夫人等一批有血有肉的历史人物形象，深情回望中华民族捍卫疆土、团结一心的伟大壮举。
乌鲁木齐市京剧团（新疆京剧团）党支部书记郭永红介绍，该剧创作历时两年多。主创团队于2023年11月起多次赴乌鲁木齐、哈密、伊犁等地采风，在“一炮成功”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新疆博物馆、哈密田野间追寻历史遗存，剧本八易其稿。2024年12月，该剧入选国家艺术基金2025年度大型舞台剧和作品创作资助项目，2025年7月在新疆首演。此后，剧团带着这部戏在乌鲁木齐、克拉玛依、和田、哈密等地巡演，天山南北的37场演出，把这段历史唱给各族观众。
戏里的左宗棠，不是“高大全”的英雄。舞台简约大气，不堆砌繁复装置，当他力主收复国土，身后仅一柱矗立，一束红光打在身上。“我们不塑造悬浮的英雄符号。”郭永红说，“既写他的家国大义，也写他对夫人的牵挂、对士兵的体恤，写这位垂暮老者奔赴边疆的沉重与孤勇。”
一群青年在舞台上“长大”
如果说剧本是一剧之骨，青年演员便是这出戏最鲜活的血脉。这次联合创排实行AB角配置，国家京剧院名家担纲A角立标杆，新疆青年演员任B角接力，从导演、演员到技术岗位，一对一结对学习，真正“以剧带人、以戏育才”。
作为左宗棠饰演者之一，王晨羽在巡演筹备及多场演出中，承担与田磊轮换登台的任务。这对他而言，是一次硬碰硬的挑战：他本工老生，以往多演文戏，而剧中左宗棠文武兼备，大营一段剑舞更是全剧高光段落。“剑花看着潇洒，零基础入门格外艰难。”好在田磊与导演陪着他一点点抠细节，反复打磨，方才达到舞台标准。
作为从外地来到乌鲁木齐市京剧团工作的青年演员，王晨羽也在天山脚下看见了京剧传承新的可能性：“单这一部戏就有三十多场巡演，如此高密度的实战，在同龄人中是难得的历练机会。”
同样从远方来到新疆的，还有饰演剧中百姓的女武生李婉。新疆舞蹈松弛热情，京剧程式收放有度，“二者发力方式完全不同，我们专门拿出两个下午集中打磨。”李婉说。
26岁的陈玥鑫在剧中饰演慈禧。朝堂争辩之际，她一句“赤地一片，万里穷荒？可我听说新疆是个好地方！”举重若轻。创排期间，慈禧一角由国家京剧院艺术总监袁慧琴示范，近距离观摩艺术家“松弛有度的状态、对角色精准的拿捏”，令陈玥鑫受益匪浅。
剧中居民的扮演者排日扎乃·帕尔哈提，从13岁起学习京剧。剧中她没有一句唱词，全靠神态与肢体传递情绪。她说：“看着戏里百姓饱经离乱，再看如今新疆的安定与繁荣，真切感到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先辈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得来的东西，更需要我们用心守护，讲好这段历史故事。”
舞台上，演员们以戏曲舞台语汇呈现故土收复、百姓重归安宁的历史图景，舞台调度层层铺展，将多元文化气韵自然融入表演之中，不见刻意堆砌，尽是水到渠成的交融。“这种融合的特质，就是新疆京剧团独有的辨识度。”郭永红说，依托“传帮带”机制，青年演员在锤炼专业技艺的同时，也在演绎厚重历史人物的过程中，筑牢文化自信。
一出戏，不止于戏
观众艾丽菲热说，从前只模糊知晓左宗棠垂暮之年出征收复新疆的往事，“通过这出戏，才完整了解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看到家乡院团登台演出，她心中倍感亲切。一位曾在新疆工作过的观众带着妻儿专程赶来，希望在孩子心底埋下一段关于这片土地的记忆。今年暑假曾自驾前往新疆的观众，被剧中左宗棠心系百姓安宁的情怀深深打动，感慨此行不虚：“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热情淳朴，去了还想再去！”
这出戏的旅程，还不止于巡演本身。乌鲁木齐市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市文物局）艺术科科长海燕介绍，巡演每一站都将配套推出文创、旅游地图和文旅手册，“既是剧目展演，也是立体的文旅推广”。
据悉，《故土新归》在北京演出后，将赴福建省福州市、湖南省长沙市、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等地巡演，让更多观众看到京剧艺术在新疆的发展传承。
从1985年的《左宗棠出关》，到今天的《故土新归》，相隔40年，乌鲁木齐市京剧团两度将这位民族英雄搬上舞台，映照出不同时代对同一段历史的诠释与传承。70余载扎根边疆，剧团像戈壁滩上的红柳，耐得住旱，顶得住风沙，把国粹的根须伸进天山南北的土壤，也把各民族优秀文化交融的养分，揉进京剧的骨血。
来源：中国青年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