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地质工作者给水井做“胃镜”(身边的净土保卫战)

人民日报

关注

望着办公室里这面“饮水思源”的锦旗,我的思绪又回到7年前。

2019年,我们这些地质工作者来到河南新密市超化镇郑家庄村,帮3300多名村民寻找饮水安全的问题所在。

新密是老煤城,因煤而兴,也留下生态欠账。郑家庄村煤多水少,喝水靠打深井。老井井水浑黄,困扰村民多年;好不容易打了新水井,又孳生了一种名叫摇蚊幼虫的红色虫子。当地一度考虑从外地调水,个别村民甚至考虑迁居……

从专业角度来看,打一口井,必须打到地下几百米深,另找水源也不容易。北方岩溶煤矿区的地质结构特殊,煤在水上,以往采煤活动留下的采空区、矿井和封闭不良的钻孔、取水井,容易成为下部洁净岩溶水污染的通道。

在中央生态环境资金支持和省市生态环境部门组织推动下,这里成为全国首批地下水污染防治试点之一,地下水水源井污染治理和废弃煤矿井封填工作随之展开。可水源藏在地下几百米,看不见、摸不着,污染从哪里来?只能一点一点地查。

我们在地表爬沟坎、查塌陷,又把探头放进水井里,看井壁、透水层,给水井做“胃镜”。摸索老井病根,一路找到数公里外,最终聚焦在一个塌陷坑。我们用食盐给水流做“标记”,第二天就在老井里捕捉到“信号”——原来,雨水裹着泥沙从坑底渗下去,沿着溶洞流进了井里,导致井水浑黄。

新井,又是另一番情形。井壁破损漏水处,对应地下采空区,我们沿着采空区往更大范围追溯根源,找到废弃矿井,发现其与地面的养殖污水连通——污水兜兜绕绕,从破损井壁混进了供水井,井水富含营养,成了虫子生长的“温床”。

两口井,两种“病”。所幸,并不是全部水层都被污染。如果把污染水的进入通道隔断,把清洁水层保住,两口井或许都可以恢复供水,不用封掉后再重新打井。

最终,我们确定了“以修代封、截污保清”的治理思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复杂得多。修复之初,几个月没达到预期,一度想放弃方案。我们又不甘心:既然找到了“病理”,再试试吧。通过反复试验、调整方案,有针对性地扩大封堵范围,修复工作终于见了效。

我们调查了附近126口废弃煤矿井,按照环境风险评估,分级筛选出21口存在串层污染风险的高风险矿井,通过封填等措施阻断污染通道;部分矿井口地块覆土后,恢复成可耕地。

2022年,这两口井重新流出清水,浑浊度、菌落总数等水质指标稳定向好。新井重新投用后,红色虫子不复出现;老井治理后暂时封存,留作备用水源。这套修复思路,在周边乡镇得到推广应用,并受到生态环境部的肯定,为一些老矿区提供了借鉴。

前阵子,我再次回访郑家庄村。曾经的废弃矿井上,种上了大豆、花生,整体环境又有好转。我受邀走进村民家,拧开院里的水龙头,清水哗哗流进盆里。村民笑着说:“龙头接着水井,现在做饭、泡茶,都用这水。”

“饮水思源”的锦旗背后,是一村两井的新生,也是近年来生态文明建设的注脚。井水变清,流进农家,造福乡村。作为一名地质工作者,能投身这场净土保卫战,是我一生难忘的荣光。

(作者为河南省地质研究院生态环境地质调查研究所副所长、高级工程师,本报记者张文豪采访整理)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