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记者 尚杰 张文骁
汽车在甘川两省交界地带的群山间穿梭，抵达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迭部县达拉乡高吉村时，天色已晚。
夜色中，记者一行人来到了俄界会议旧址。讲解员怕巴草说，91年前，同样是在一个夜晚，这座普通的藏寨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1935年9月11日，中央红军从四川进入甘肃，第一站到达的是高吉村，由于语言不通，将藏语“高吉”音译为了“俄界”。次日，在村中一处土围墙木楼藏式民居里，毛泽东、张闻天、王稼祥等几位同志简单吃过一锅疙瘩面后，席地而坐，召开了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会议做出《中共中央关于张国焘同志的错误的决定》，确定继续北上抗日的政治路线，并将北上红军改称陕甘支队，史称“俄界会议”。
统一了思想的中国工农红军，很快就迎来了一场军事胜利。
告别俄界会议旧址，一路向东，天险腊子口横亘在眼前。峡谷两侧绝壁凌空，腊子河在谷底奔涌，这是昔日出川入甘的必经之路。山脚下复原的碉堡和山体上残存的弹痕，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1935年9月16日下午，在毛泽东的电话指挥下，中央红军先头部队向腊子口发起猛攻，敌人依靠碉堡以密集火力封锁隘口，红军数次正面强攻受阻。红四团以两个连攀登悬崖陡壁，迂回敌人侧后，协同正面进攻部队发起猛攻。
战斗异常激烈。危急时刻，一名17岁的苗族战士身捆手榴弹纵身跃入敌人碉堡，与敌同归于尽。战友们不知他的姓名，只叫他“云贵川”。正是在无数像“云贵川”那样的官兵的浴血拼杀下，红军终于在次日攻克腊子口，彻底打开部队北上陕甘的通道，使国民党企图把红军困死、饿死在雪山草地的计划彻底失败。
红军跳出封锁圈，毛泽东站在海拔4000多米的达拉梁上，回首千里岷山，酝酿创作出了“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的诗句。
“1935年9月和1936年8月，中国工农红军一、二、四方面军三大主力先后途经迭部，停留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两次攻克了腊子口。”迭部县史志办副主任何雯说，红军在甘南草原撒下革命火种，在各族群众心中留下了无数鱼水情深的感人故事。
在俄界，红军把村寨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用过的东西物归原处，损坏的给予赔偿。在腊子口朱立村，红军在打麦场打了粮食，付给银圆；一位红军战士背水时打破水罐，给藏族老阿妈赔偿1件红毛衣。在腊子口达拉村，红军宁可露宿草坪，也不打扰群众，还帮助群众砍柴、干农活。
红军用他们的实际行动换来了藏族同胞的热情帮助和倾力支持。19代卓尼土司杨积庆，主动撤兵弃仓，使得红军顺利获得珍贵的粮食补给，他还密令尼傲头人抢修栈道，为红军通行提供便利。不幸的是，他本人及6名家眷后来被国民党杀害。新中国成立后，杨积庆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迭山白水间留下了长征传奇故事，也厚植着各民族亲如一家的深情守望。
硝烟远去，精神永续。前不久，一场主题为“石榴花开陇原”的大思政课活动将主会场设在了甘南州，俄界会议、腊子口战役等厚重的长征历史，以及“杨土司开仓放粮”等动人故事，转化为可看、可听、可感、可体验的高原“大思政课”，传遍全省大中小学课堂。
行走在甘南大地，红色旧址游人如织，藏乡村寨生机盎然。高吉村依托俄界会议旧址建成的俄界景区，跻身国家4A级景区，去年游客接待量突破50万人。村里成立了旅游开发公司，家家户户搞起民宿，带动村民们的钱包鼓了起来。
站在腊子口战役纪念碑前远眺，昔日红军浴血拼杀的天险隘口，如今已是大道通途，迭山林海翻涌绿浪，白龙江畔草木葱茏。各民族共居共学、共建共享、共事共乐，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民族团结之花开遍每个角落。
《光明日报》（2026年10月17日 0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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