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志/文
我早期从事证券投资研究时，总是费尽心思地测算未来的指数点位，后来才逐渐明白，这是不可能精确测准的。经过多轮牛熊“耕作”后，我更加明白，能否精准预测指数的点位，与能不能在股市中赚到钱没有太大关系。A股市场永远有两种状态，要么涨潮，要么退潮，涨潮和退潮都有一个转换阶段。后来，为了研究资本市场的循环周期，我总结了一套“春夏秋冬”四季循环模型，将资本市场的牛熊循环和一年四季进行类比，并在2007年创立中欧瑞博时正式提出，作为中欧瑞博投资理念与投资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见下图）。
图中内侧环形对应春夏秋冬，外侧环形对应牛熊循环，并依据四季划分了市场周期：春季对应熊末牛初，夏季对应牛市中期，秋季对应牛末熊初，冬季对应熊市中期。牛熊周期遵循着“春播、夏长、秋收、冬藏”的规律。
“春季”是“播种”的季节，市场正处于熊末牛初阶段。尽管市场整体还没有完全回暖，但那些具有强大生命力和成长潜力的优质成长股，已经开始显现出独特的价值。此时投资者需要耐心筛选和观察，就像农民在春天挑选最健壮的树苗进行栽种，期待未来能长成参天大树一样，寻找优秀的成长股逐步吸纳建仓。
当“夏季”来临时，市场进入牛市中期，各个行业和板块都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市场情绪高涨，资金充裕且活跃。此时，成长股和价值股往往都有不错的表现，必须高仓位持有。即使没有最满意的优秀成长股，也要有价值股作为补充，填平估值洼地。在这个阶段，仓位甚至比品种更重要。如果实在找不到满意的投资个股，也可以先拥抱ETF，不要为了追求完美而错失牛市。究竟是哪条船能把你带到对岸并不要紧，关键在于一定要上船，否则便过不了河。
进入“秋季”，牛末熊初，市场也进入收获时节，“鸡犬升天，颗粒归仓”，此时最重要的是具备判断牛市波动性质的能力，及时守住胜利的果实。
“冬季”是最适合“藏”的季节，市场进入熊市中期，估值泡沫基本出清，恐慌情绪逐渐蔓延。寒冬虽然漫长，却也能为来年的“春播”积蓄力量。有耐心的投资者应像农民“藏冬”一样，利用这段时间多看看书，想想明年该种什么，研究一下怎么种好庄稼，然后等待“春季”的到来，寻找下一轮牛市中最优秀的成长股。
很多人认为，牛市之后一定是熊市，熊市之后一定是牛市。这种观点没有错，但其实熊市与牛市之间的转换时间很长，很考验投资者的耐心。而在牛熊转换阶段，“种树”的成长股投资者、“种粮”的价值股投资者和“种菜”的短线趋势投资者，往往也会有不同的观感和应对策略。
以熊末牛初阶段为例，此时市场行情比较“鸡肋”。但对于“种树”型的专业成长股投资者而言，春季是最好的季节，因而应保持适当的仓位，通过研究聚焦最优质的成长股，耐心利用市场的波动情绪，在区间波动中逐步布局那些有真实业绩支撑、具备安全边际的成长股。而对于“种粮”型和“种菜”型投资者而言：业余投资者适合的策略可能是耐心等待，休养生息；专业投资者适合的策略可能是降低期望值，耐心打好“游击战”，积小胜为中胜，在波动中寻找确定性机会，要放弃“大胜”的幻想。
那么，各个“季节”之间最本质的区别在哪里呢？在于资金的性质与公司的类型。
例如在“春末夏初”，“夏季”尚未开始时，只有成长型股票会上涨，价值型股票是不会涨的。价值型股票上涨的最大推动因素是“涨潮”，是增量资金的大规模入场，而这正是股市进入“夏季”的标志。
当然，潮水上涨从来不会一蹴而就，其间需要几个必要条件产生共振才行，如场内一定要有持续性的赚钱效应，且伴随着宏观经济见底、货币政策宽松等。最早的赚钱效应一定来自场内最优秀的那一批公司，它们的业绩增长对应股价上涨。有了这一波正效应，才会陆续吸引场外投资者对市场产生新的兴趣，也才会有牛市形成的基础。
四季循环模型揭示出市场周期如同自然规律一般循环往复，而投资策略则如我们应对四季温度变化所穿的衣服，需要根据环境变化灵活调整。如果投资者仅仅依据过去的牛市经验，便认定单一策略可以适用于所有市场阶段，并对此深信不疑，那么就像生活在北方的人在分明已入秋的天气里仍然固执地穿短袖一样。即使他暂时没有感觉不适，其实也已暴露在季节转换的风险之中了。
为什么人们在生活中很少犯这样的错误，在股市投资时却会犯呢？原因很简单。在生活中，即使十几岁的孩子，也经历了十几个春夏秋冬，知道哪个季节该穿什么衣服；但股市中的投资者要经历一个完整的牛熊循环至少需要十年，如果专注投资少于十年，自然难以理解和接受股市“春夏秋冬”的规律。
真正的投资智慧，在于理解季节更替的本质，在不同的周期内调整策略，保持耐心。只有懂得春播夏长、秋收冬藏的本质，才能在涨退潮间从容播种、从容收获。
投资该关注“季节”还是“天气”
股市四季与自然界四季有诸多相似之处，如周而复始、循环不息等。最相似的地方在于：短期看，温度总是波动的，但季节的变化趋势却不会因为短期的气温波动而改变。同样，股市的指数每天都在波动，牛熊循环的变化趋势却不会因为几天的指数波动就发生改变。不同的季节穿不同的衣服，在不同的牛熊循环、不同的阶段，我们的投资策略也要随之发生改变。
因此，在二级市场做投资，成功的关键不在于预测那些瞬息万变、难以捉摸的因素，而在于牢牢把握那些自己能够理解、能够掌控的因素，其中最重要的有两件事。
对当下所处的“季节”有清晰而准确的认知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强调的是了解“季节”，而不是“天气”。“季节”和“天气”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季节变化的趋势清晰明确，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天气却变化莫测，每天都不一样。举个简单的例子。在上海，每年的3月初到7月底，在季节上是从春季向仲夏发展的趋势，其特征是平均气温逐渐上升。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未来每一天的气温都会比前一天高？假设4月5日的气温比4月1日低了几摄氏度，是不是表示“春—夏”的过程逆转，冬季又要来了？相信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误判。
同样道理，我们在投资时要了解的就是“季节”而非“天气”，要掌握“季节”的变化规律，而不是看“天气”的阴晴雨雪。在资本市场中，“季节”指的就是宏观经济、流动性、市场整体估值水平等构成的大环境。这里的“季节”是宏观的、整体的。具体到不同的行业板块，则各有各的循环周期，正所谓“一花一世界”。每一朵花所处周期在什么阶段，与大环境的四季是存在时间差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规律。
在股市的“四季”轮转过程中，许多经验不足的投资者常常因短短几天的下跌情势而动摇，逆转了先前的信心。大家常说“三根阳线（阴线）改变信仰”，描述的正是这种因短期“天气”变化而动摇对长期“季节”判断的现象。其实，市场每天不是涨就是跌，即使处于牛市中也不可能天天涨，熊市中也不会天天跌。在牛市中，上涨是趋势，下跌是杂音；在熊市中，下跌是趋势，而上涨是杂音。对投资者来说，最重要的是分清什么是趋势、什么是杂音。当然，这需要有足够时长的市场阅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获得的始终是他人经验的复述。
很多人热衷于追问：明天市场是涨是跌？下周行情如何？这本质上都是在关心“天气”变化。稍有些农业常识的人都明白，农民在播种与收获时，最关心的是季节，而不是天气。播种季节到了，无论天气是晴是雨，都要抓紧播种，不能误了农时。
了解自家地里种的是什么，知道不同品种的种植之道
除了关心“季节”，我们还要关心自家地里种的是树、粮还是菜，不同品种的种植方法是完全不同的。尤其在牛市当中，耐心很重要。
记得有一次，一位朋友问我，如何看待当时的股市，股市已经到了什么阶段。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现在是什么季节？”他稍做思考后回答说：“现在应该是春季吧？”我摇了摇头。他很诧异地看着我。我说：“现在上海似乎刚有春意，树枝开始吐出嫩芽。但我昨天刚从深圳回来，深圳早已是夏花烂漫了。如果我们去南美洲看看，那里此刻又是什么季节呢？”朋友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现在是什么季节”这个问题，如果脱离具体的地理空间，就是一个伪命题。地球很大，此刻上海是春天，其他地方却未必是。同样道理，在有的地方，农民在夏季最为忙碌，要同时进行“夏收”和“夏种”，同一季节里要完成两组动作完全反向的操作：有些地方的农民忙于收获油菜、播种水稻，有些地方的农民忙于收获小麦、播种玉米。春天的时候，你问农民现在该干什么，答案只有“播种”一个；但如果你在夏天问，得到的答案一定是矛盾的：既有收获，也有播种！这或许就是A股市场的真实写照。
股市当中的不同“季节”，也会有截然不同的板块节奏。例如在牛市中期，就会呈现出极其分化的景象：一部分“早熟”品种，经过前期的疯狂生长，已经到了即将收获的季节；而另一部分品种则正处于疯狂生长阶段；还有一部分后周期品种，才刚刚从地里冒出嫩芽。虽然已入“盛夏”时节，地里的“庄稼”却不会在同一天成熟。
面对这种情况，一个成熟的“农民”，既不会去播种别人正准备收割的品种，也不会看到邻居家在收割小麦，就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家地里去拔尚未成熟的花生。只有耐着性子贴合季节行事，根据庄稼的特性适配操作，才能在市场的四季轮转中，避免误农时的遗憾，收获属于自己的成果。
我们办公室的墙上悬挂着一句格言：“投资是种庄稼，而不是种天气。”它常常提醒我们，不要迷失在研判“天气”这件非常困难、对长期投资者毫无价值的事情上。当然，这套基于基本面与长期趋势的思维方式，仅适用于从基本面出发的投资者，对于短线交易者并不适用。
资本市场可以预测吗
资本市场可以预测吗？对于这个问题，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通过技术分析、基本面分析等手段可以预测市场走势；也有人认为市场是无法被准确预测的，因为其受到无数复杂且多变的因素影响，这些因素包括宏观经济数据、政策变动、国际形势、投资者情绪等，它们相互作用、相互影响，使得市场走势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随机性。
根据我多年与资本市场打交道的观察与思考，结合对商品市场与金融市场历史的学习，我认为市场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预测的，否则主动投资与管理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但预测市场又不可能做到精准无误。
有人可能不认同我的观点，这很正常，因为针对同一事物存在观点分歧本就是常态。然而，在市场参与者中，大多数人的确不具备预测市场的能力，往往只有少数在该领域经验丰富、阅历深厚的参与者，才拥有相对较强的预测能力，但这种预测也绝非精准无误。
（作者为中欧瑞博创始人；本文摘自《长赢：穿越股市的牛熊周期》一书）
责任编辑：刘锦平 主编：程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