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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尖上的母亲》: 心中永远的原野

滚动播报 10.16 07:35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把书写作为办法,历经风暴终与自己达成和解,在文字中找到内心的安放之处。这是一个女儿写给母亲的私人回忆录,没有滤镜,没有美化,写尽不完美的真实的“她”。暌违八年,国民诗人余秀华最新随笔集《草尖上的母亲》面世。

六篇随笔,六段往事的浮光幻影。新书共有《病隙日记》《草尖上的母亲》《虽为草木人,却无草木心》《他亦无来处,他亦无去处》《我曾到过虚土村》《我的横店村,我的米海尔》六章。每篇都有清晰的母题,分为三个模块,既有病隙日记对人生意义的探寻,也有对母亲深沉的怀念,还有对中年爱情的真切回忆,作者以有限的肉身无限地思考,坦诚地袒露自我,寻得灵魂归处。

书名满含深意。草尖上的母亲,一如清晨露珠,能折射出整个天空的倒影。她站在草尖上,轻盈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又坚韧地立在那里,像极了母亲的一生——露水会有风干时,野草春风吹又生。母亲去了,思念不绝。草尖上的母亲,恰似女儿眼中难以干涸的一滴泪。

在书里,读者看到了一个更宽广、更深邃的余秀华。她写“在病房”,不只写自己的疾病,而是写从病房向外,她能看到什么。《病隙日记》诗意、落寞而深刻,像天色将暗未暗的傍晚,寥落的心事秋雨般落下,稠稠密密。虚土村寂静的夜晚,横店的春秋四季,在余秀华笔下,读者看到了粗粝而真实的生活。她写疾病,写那个冬天脚伤了、每天被儿子开车送去针灸的日子;写书房里那架可以旋转的镜子,她在镜子里看自己,想确定“我”到底是谁;写死亡像白菜一样摆在市场上;写父亲老了,上楼梯步子之间“没有清晰的分界”。她写得很碎,但每一刀都很准。

没到一定的年龄,不会明白母亲之于我们的分量。当繁华褪去,当人生过半,对世间万物逐渐看透时,母亲的意义才从岁月深处清晰地浮现出来。只有在母亲面前,我们才能卸下一身防备与面具,表露出内心深处的温柔。一如作者所说,“我们都是从满是亲人的人间,慢慢变成了孤家寡人”。《草尖上的母亲》这一节,从头到尾都弥漫着淡淡的悲伤。缝纫机前辛劳的母亲,病床上静默的母亲,和父亲吵吵嚷嚷的母亲,这无数个鲜活的母亲的形象在时光的追忆中交相重叠,如此鲜活。死亡可以轻易地带走一个人,却无法磨灭那映在瞳孔深处的身影。

然而,余秀华却打破了文学中关于母爱的刻板叙事,既不报喜也不报忧,既亲密又疏远,呈现了一种复杂、纠缠、爱恨交织却又无法割舍的真实母女关系。作者坦言:“妈妈很爱我,只不过用的不是我想要的方式。我也说不清楚,我并不想和她很亲密。在写她的时候,我把她作为一个女人而非我的母亲来写,她想生出一个好孩子却生了一个残疾的孩子,她的心里或许也有恨。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母爱,但母爱又是真切存在的,我想写的就是这些。”

“我怎么能相信,这一堆灰就是我的母亲,那个风风火火在人间活过的女人,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那个和别人吵架不赢不收手的女人啊!”直白生猛,不加修饰,“吵架不赢不收手”,一个扎根泥土、带着烟火粗粝气的普通乡间妇女,血肉分明。而“怎么能相信”,没有歇斯底里的浓烈宣泄,可又道出了怎样深沉的丧亲之痛。最普通的爱,也最容易被忽视;最平常的生活,既在我们脚下,也该被我们好好看见。

书里有一句话,足可玩味:“好在我们都是以败笔为生的人,好在我们是抱着失败这块石头一步步上山的人。”如果你也曾在深夜想过“我拿我怎么办”这个问题,这本书会轻轻接住你。它不提供答案,但会让你觉得——原来有人和我一样,在混乱里慢慢走,走不动就停下来看看灰扑扑的天。

■胡胜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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