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再听鲁冰花
辽沈晚报
舒羽
岁岁重阳,秋露凝霜。篱边黄花紫菊次第轻开,漫染一院清寂。唯独母亲,在岁岁秋收的烟火与劳碌里,悄悄盛放成一朵乡野无言的鲁冰花。隐忍,温柔,倾尽芳华,默默托举着一整个家的岁月安稳。
年少听惯《鲁冰花》的旋律,只觉曲调清婉,字字轻柔。彼时懵懂,不解歌声深处,藏着人间最深的别离与惦念。“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再逢重阳秋深,再听这一曲旧歌,方才幡然读懂:鲁冰花生于贫瘠乡野,花开不语,落土成泥,以身养地,默默成全四季丰盈。原来这平凡草木的一生,便是母亲一生最温柔的写照。
可我的母亲,终生未曾登高寄怀,未曾赏菊抒怀。她的重阳,是熹微晨光里踏露下田,是秋阳灼灼中躬身收禾,是暮色沉沉里荷锄归家。
秋收最苦,也最熬人。粗糙的秸秆划破她单薄的指尖,秋霜风干她掌心的纹路,烈日晒黑她温婉的眉眼。可她从无半句怨怼,白昼耕耘田亩,暮色执掌炊火,灯下缝补衣衫,以一身疲惫,撑起我年少无忧的岁岁年年。
世人的重阳愁,是王维天涯思亲的怅惘,是李清照西风瘦影的清愁。而乡间母亲的愁,从不落笔诗词,从不诉诸言语。她的愁,是秋收未尽的操劳,是儿女冷暖的惦念,是岁岁清贫里,默默扛下的生活千斤重担。她如山野鲁冰花,生于平凡,寂于平凡,花开默默,奉献灼灼,把所有温柔与热烈,尽数赠予儿女,自留一身风霜清苦。
而今再听《鲁冰花》,一曲清歌入耳,字字皆泪。漫天星辰静默无言,恰似母亲从未言说的深爱。古人登高祈福,盼岁岁平安、岁岁无虞。母亲一生未曾登高祈福,却以半生辛劳为梯,为我挡尽风雨,渡我岁岁安稳。
秋深露重,菊满篱落。风过乡野,似是故人低语。原来人间最动人的温柔,从不在诗酒山河,而在母亲平凡的一生。岁岁重阳,夜夜怀思,眼底闪闪泪光,皆是我心中永不凋零的——鲁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