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吉克语中，达布达尔是扼守关隘的“山谷之门”。
沿着314国道一路向西南方向前进，在海拔近4000米的群山合拢处，新疆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达布达尔乡扼守在通往红其拉甫国门的狭长通道上。公路两旁，巍峨的山体底部堆满风化碎石，山顶雪线低垂，天空高远澄澈。坐落在公路一侧的达布达尔乡希望小学，是喀什地区海拔最高的一所学校，也是当地不少孩子走向外界的起点。
该校校长仙迪·米兰夏就是从这所小学走出去的，而今又回到了这里。2008年高中毕业，仙迪第一次离开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去巴音郭楞职业技术学院求学。“那时候路比现在窄，一直贴着盖孜峡谷的山体走，弯道特别多。”仙迪回忆道，“更麻烦的是夏天经常发生塌方、泥石流，冬天下大雪就会封路。”好在，2019年全线改建后，高架桥飞跨绝壁，隧道穿透险峰，新蓄水的白沙湖淹没了旧路，昔日险途已变成平整宽阔的坦途。
发生变化的还有公路旁边的达布达尔乡希望小学。这所小学始建于1996年，由中国建设银行援建。中国建设银行新疆区分行的退休员工杨彦厚记得，最初到该校援建时，“学校就是两排土房子，不到30个学生。冬天气温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学校连取暖都没法保证。
如今，在这片海拔近4000米的荒原上，有完善取暖设备的教学楼、学生宿舍、教师周转房一一建起，学校里不仅铺设了翠绿的人工草坪足球场、亮蓝色的运动操场地面，走廊墙壁上还配备了几台AED急救除颤仪。
比平整的公路、崭新的校舍更深刻的改变，发生在高原的课堂上。
杨彦厚说，刚对这所学校进行援建时，不仅学生听不懂普通话，连学校的代课老师也难以用普通话交流。外地来支教的年轻人因高原反应、语言沟通等因素，“根本留不住，最多三四个月就受不了走了”。
原中国建设银行新疆区分行工会干部胡丛林，在这所学校倾注了近30年的牵挂。今年5月，退休多年的他作为文艺志愿者，再次登上帕米尔高原，走进达布达尔乡小学的教室，教孩子们唱自己作词的歌曲《我是祖国的好娃娃》。“当年孩子们普通话水平非常低，几乎没法交流。”胡丛林说，“现在你再去看看那些孩子，普通话比你说得都好，这个变化了不得。”
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普及，为高原上的孩子架起一座通往更广阔世界的桥梁。记者走进学校的美术教室，看到墙上悬挂着学生制作的植物标本，铅笔素描上画着窗外蜿蜒伸向雪峰的公路；整齐的书法习作里，孩子们抄录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希望工程的核心从来不是‘工程’，而是‘希望’。”中国青基会副秘书长艾里肯江·阿布来提认为，希望工程的意义不是让所有人都挤进大城市，“走出去是一种希望，但让留在这片土地上为祖国坚守国门的孩子们感到自豪和尊严，是更重要的希望”。
仙迪坦言，学校的底子薄，在学科教育上还要长期努力，全面提升孩子们的能力，让塔县年轻人更有竞争力。此外，他认为，不能完全用“多少人走出大山”来评估一所乡村希望小学的价值，塔县年轻人更多的机会，恰恰在于依靠本乡本土无与伦比的自然风光、区位优势和各种自然资源及产业基础来实现发展。在大多数学生留在家乡的情况下，帮助他们接受更好的教育、提高素质、取得发展，是希望小学更大的意义所在。
在如今的达布达尔，314国道车流如织，红其拉甫口岸常年通关，白沙湖与慕士塔格峰引来四方游客；教室里的学生视野连通着外面的世界。仙迪说，“像我一样走出峡谷又走回讲台的青年完全可以证明，通过教育，当下的守边人能够成为拥有现代眼界、用知识与自尊守护国土的高原主人。”
这场跨越30年的长跑也是一次双向的滋养。杨彦厚说，30年来，这所国门小学也同样温暖和打动着捐助方。在海拔近4000米的高原上，很多员工真切感受到塔吉克孩子和老乡的淳朴可爱，“这个过程洗去了他们身上的浮躁，回到工作岗位后变得更踏实”。
30年来，这所高原小学推开了一扇进退皆从容的宽阔之门：穿过它走向山外，是辽阔世界；转身留下来守卫脚下的土地，同样可以拥有值得自豪的滚烫人生。
来源：中国青年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