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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鸽
作为第7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开幕片，《电动维纳斯》叙事精巧，节奏轻快，色彩明丽，是一出幽默的法国爱情喜剧小品。近日，这部影片在中国电影资料馆艺术影院放映，笔者观影后发现，它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艺术”，给人的观影体验颇为松弛。
反转不断的法式爱情
《电动维纳斯》故事设定在1928年的巴黎：因丧妻而封笔的画家安托万，醉酒后误将马戏团艺人苏珊娜当作灵媒，委托她与亡妻“通灵”，由此展开了一段荒诞又温情的故事。苏珊娜对亡灵世界一无所知，只是为了赚钱赎身逃离马戏团。但骗局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结束。
影片有多位编剧，这可能是影片叙事清晰且反转不断的原因之一。编剧阵容包括导演皮埃尔·沙尔瓦多利本人、罗宾·坎皮略、本杰明·查比特、贝诺伊·格拉芬和丽贝卡·兹罗托斯基。多人编剧的好处是每个人都能从不同的角度给故事注入新鲜转折，坏处是如果协调不好，故事可能会显得松散。但《电动维纳斯》在“散”这件事上控制得不错，当然这也有赖于导演本身娴熟的镜头掌控能力。
皮埃尔·沙尔瓦多利是一位资深的法国喜剧导演，他的作品曾多次被提名法国电影凯撒奖，并曾凭借《自由了！》荣获戛纳电影节导演双周单元的剧作家和作曲家协会奖。《自由了！》集结了阿黛拉·哈内尔、奥黛丽·塔图等法国演员，还入围了第二届平遥国际电影展的“藏龙”单元，很多国内观众正是通过这部影片认识这位导演的。
如果你看过他的前作，会对他的风格有基本的感知。从《谎话连篇》到《美丽的谎言》，从《真爱无价》到《自由了！》，他的很多作品都围绕着谎言、误会与爱情骗局展开。同时，他年少时沉醉于刘别谦等古典电影大师的作品，我们还能从他的电影中看到一些神经喜剧（又称疯狂喜剧，诞生于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常以机智对白、荒诞情节和欢喜冤家的叙事模式，处理两性冲突与社会阶层矛盾）的影子。
谎言包裹下的“真情”
《电动维纳斯》精巧、有趣，不流于俗套。爱情故事屡见不鲜，但影片的设定非常别致。故事发生在上世纪20年代，女主苏珊娜被迫在马戏团扮演“电动维纳斯”——由通电引发的战栗感，似乎是某种灵魂上的“触电”——依靠出卖自己的吻来给游客制造爱情假象。而男主安托万酒醉后阴差阳错来到马戏团，将苏珊娜当作灵媒，联系自己过世的妻子伊莲娜。
故事几乎全篇围绕这个谎言或者说身份错位展开。影片通过所谓“通灵”，将四位主人公——苏珊娜、安托万、伊莲娜还有画商阿尔芒联系在一起。还活着的三个人各有心思，我们一开始以为安托万与亡妻伊莲娜情深似海，但随着剧情的发展，观众会不断刷新对主人公情感世界的认识。值得一提的是，伊莲娜的故事记在了她的日记里，我们得以跟随苏珊娜的阅读进入其情感世界，这段情节处理得颇为巧妙、动人。
电影以相当简洁流畅的叙事，轻盈地展现了主人公的感情如何流动和游移。它一直在消解主人公出轨或者说情感偏离的负面反馈。观众刚因某个角色的情感背离而同情关系中的另一方时，影片就会给出一个新线索。比如，我们原本以为伊莲娜是因为安托万在感情中的不够专一、遭遇背叛才发生了车祸，但影片随即表明事实并非如此——原来在情感关系中游移不定的，不止安托万一人，伊莲娜也有动摇。
有趣的是，在层层谎言之下，各个角色之间的感情关系居然非常真诚。“我真诚地爱你”与“我真诚地欺骗你”并不矛盾。片中，但凡涉及爱情，往往附加了些许谎言。反而在爱情之外，导演温情地为苏珊娜设置了一位同在马戏团的女性好友，两人在困境中相互支持，这份友谊可以说是整部影片里最干净坦诚的一段关系。
《电动维纳斯》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在于它平和地呈现了“感情是流动的”这件事本身。在大多数叙事里，亲密关系中的情感偏离是一个道德事件，会引发冲突、审判和惩罚。但在这部电影里，这种偏离几乎变成了一种喜剧叙事机制——亲密关系不断地被揭示、被反转、被重新定义，以至于我们还没来得及对某个角色做出道德判断，新的事实就已经推翻了我们的想法。
爱情中的真诚与自欺
当然，影片以喜剧方式呈现情感的流动与含混，并不是要为现实中的出轨行为辩护，而是提醒观众：爱情中的真诚与自欺，往往比简单的道德判断更复杂。无论旁观者还是当事人，都未必能知道全部真相。影片的轻盈来自喜剧机制，却并不等同于现实伦理的答案。
从这个意义上说，影片和沙尔瓦多利以往的作品是一脉相承的。在他执导的电影里，人物说谎，出发点多是善意的。以苏珊娜为例，她虽然说了谎，但只是单纯地为了寻求更好的或者说新的生活，同时她也真心诚意地试图帮助男主角摆脱颓废状态。因此观众对苏珊娜有自然的好感。
她冒充灵媒，最初只是为了赚钱生存，但在“扮演亡妻”的过程中，她真的爱上了安托万。谎言和真实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表演，哪些是真情。而安托万的爱同样具有其表演性和模糊性，他是爱伊莲娜，还是苏珊娜？观众各有判断。
遗憾的是，《电动维纳斯》虽然触及了许多社会问题，比如马戏团谋生的艰难、画家与画商的观念差异、艺术与商业的冲突等，但都点到即止，并没有一个问题被真正展开，其在各个维度上的讨论都是不够深入的。不过，这似乎并不能成为一个确切的缺点，因为观众的需求或许不同：如果你带着看一部作者电影的心态走进影院，你可能会失望；但如果你只是想在周末下午看一部轻巧的爱情喜剧，这部影片显然能提供不错的观影体验。
也许影片真正想说的是：爱是个体的主观体验，真爱与否，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容易区分。正如影片开头对马戏团里“电动维纳斯”这个节目的介绍：“这不是魔法，也不是幻觉……无非是情绪，无非是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