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家雷
在曲阜明故城内,有一座古朴静谧的院落,它的位置非常独特,西临孔庙,北接孔府,西墙外即是闻名于世的阙里街,是距衍圣公府最近的教育建筑群。这所院子的正门朝东,为单檐歇山顶中式大门楼,门楼的两侧有一对石狮,大门左右各悬挂一块门牌,左侧为毛体“济宁学院”,右侧为郭沫若题写的“山东省曲阜师范学校”。大门的左前侧立了一方石碑,刻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曲阜师范学校旧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二〇一九年十月七日公布”字样。
这里就是曲阜师范学校旧址。
一
说起曲阜师范学校,其历史可追溯到清光绪31年(即公元1905年)。在清朝末年废除科举兴办新式教育的改革浪潮中,时任山东巡抚杨士骧奉旨将曲阜考院改建为“曲阜县官立四氏初级完全师范学堂”,首任总理便是衍圣公孔令贻。按照当时清廷关于国办师范学堂必须设在州府所在地的规定,曲阜作为县级规制是没有资格兴办国办师范学堂的,经孔子七十六代嫡孙、衍圣公孔令贻等人积极争取、竭力交涉,认为曲阜是至圣先师孔子的家乡,在此兴办新式师范学堂更能体现尊师重教的传统,最终获得清政府批准。在建设过程中,孔府及衍圣公在选址定位、筹措经费、扩建规模、招揽人才等方面尽心竭力,创造了很好的办学条件。学校开办之初就聘有外籍教师教授英语,后来,还专门增设“科学”一科,让学生学习现代科学知识和素养,这在当时可谓领时代风气之先。这时的学校名师云集,人文底蕴厚重,进步思潮蓬勃兴起,成为鲁西南地区的教育和文化中心。
1912年随着国体变更,“曲阜县官立四氏初级完全师范学堂”更名为“山东省立曲阜师范学校”。1914年学校与兖州、沂州、曹州、济宁四所师范合并为“山东省立第二师范学校”,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曲阜二师”。
二十世纪20年代,华夏大地处于多事之秋,山河破碎,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社会风雨漂摇,动荡不安。客观上讲,这种乱世恰恰为各种思潮竞相兴起创造了条件,也正是在这个混乱时期,红色革命思潮风起云涌、生机勃发。党的一大代表王尽美在1922年专程到曲阜二师拜访了时任校长范明枢。范明枢1920年从位于济南的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调到曲阜二师任校长,王尽美曾在省立一师就读,与范明枢有师生之谊。
在曲阜二师,王尽美在师生中传播马克思主义和革命思想。范明枢对王尽美很是赞赏和钦佩,为王尽美开展工作提供了诸多方便,他还将自己与王尽美在曲阜相见这件事情记在日记里。这也是王尽美与曲阜二师的首次结缘。正是范明枢的日记记载,才让我们了解到王尽美的曲阜之行。在此后的1925年,学生中的共产党员杨荫鸿、张观成与共产党员、学校图书管理员辛成智在曲阜二师分别开展党的活动。1926年4月,共产党员马守愚受中共山东省地方执行委员会派遣,来到曲阜二师开展党组织的组建工作。同年夏天,成立了“中共山东省立二师支部”,直属山东地方执行委员会领导,马守愚任党支部书记。这是鲁西南地区最早的共产党组织,短短半年发展党员20余人,成为革命的星星之火,为党的组织扩展壮大形成燎原之势打下了奠基性基础。不久,在党的领导下,在这个位于古楼南街的校园里诞生了鲁西南地区最早的左翼作家联盟、共产主义青年团等组织。1929年秋,曲阜二师学生林传欣主办了《狂言》墙报,并在第二期上全文转载了《共产党宣言》。反动派当局大为惊恐:“曲阜的学生都赤化了。”由此,“红二师”的称号响彻齐鲁大地。
此后,曲阜二师师生广泛参与了周边地区如曲阜、济宁城区、兖州、金乡、邹县(今邹城)、泗水、汶上、嘉祥、鱼台、梁山、夏镇(现属微山)等地党组织的建立,开展了党的建设、武装斗争和政权建设,上演了一幕幕波澜壮阔的历史活剧。
二
第七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万里于1933年到1936年在曲阜二师读书学习,并于1936年5月1日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他革命生涯的红色起点。当年6月份,万里从曲阜二师毕业后,被党组织安排到济宁城东郊南贾村(今属济宁市任城区)以教书为掩护从事革命活动。不久,又调到济宁东南部的鲁桥(今属微山县)开展党的工作。抗日战争爆发前,党组织安排万里返回原籍东平县田大店(今属梁山县)完小以教书为名开展工作。1937年10月,经中共山东省委批准,中共东平县工委在万里家中成立,万里担任县工委书记。东平县工委的诞生地(万里故居)位于东平县州城街道桂井子街路东。
在此以后的革命生涯中,万里于1938年调任泰西特委委员、宣传部长,1940年担任冀鲁豫边区运西地委副书记、书记,1946年任冀鲁豫七地委书记、七军分区政委,1947年任冀鲁豫区委秘书长、冀鲁豫军区政治部主任。1949年渡江战役胜利后,担任南京市两浦区军管分会主任兼区委书记。全国解放后,万里担任中央人民政府建筑工程部副部长、城市建设总局局长,城市建设部部长、党组书记,特别是在担任北京市委书记处书记、副市长期间,协助负责建国10周年献礼工程建设,带领广大干部职工,坚持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精心设计,精心施工,仅用不到一年时间就圆满完成了人民大会堂、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等首都“十大建筑工程”的建设任务,创造了世界建筑史上的奇迹。改革开放后,先后担任铁道部长,安徽省委第一书记,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国务院副总理,第七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在安徽工作期间,万里大力支持、推广肥西县“包产到户”和凤阳县小岗村“包干到户”的经验做法,率先推动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拉开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让糠菜半年粮的贫困农民吃饱了饭,家里的大缸里终于装上了久违的余粮。“要吃米找万里”成为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流传甚广的民谣。
1985年11月8日,万里回到母校曲阜师范学校调研师范教育,看望师生。回京后于12月份寄回为学校题词“培养优秀的文化与道德的播种师”。这个题词后被学校刻石纪念,进入校门,迎面看到的就是万里题词碑,已成为校园里的标识性建筑。
万里的后人与学校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他的5位子女均到过学校考察交流。看到学校设施陈旧,当年的网球场早已不复存在,兄妹几人个人捐资重建了学校网球场。万里当年在这里读书时学会了打网球,成为了他钟情一生的爱好习惯。
万里的长子万伯翱多次到校进行考察交流、作专题报告,2005年办学100周年,2025年办学120周年,2026年省立二师党支部成立100周年等活动,他都亲自参加。
三
根植孔子故里,沐浴圣地儒风,传承红色基因。在省立二师,莘莘学子不仅学到了知识,增长了见识,更重要的是学会了做人做事,一批又一批德才兼备的栋梁之才从这千年圣地学府奔向祖国的四面八方、各行各业,成为党和国家的卓越建设者。本文介绍几位代表人物。
王乃征,系王尽美烈士的长子,他于1936年从诸城十三中毕业后,考入省立二师,非常不幸的是,入学仅一年,日寇全面侵略中国,华北之大,已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民族危亡之际,王乃征等同学选择了回乡抗日救国的道路。他于1937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走上了和父亲王尽美一样的革命道路。回到家乡诸城枳沟镇大北杏村后,王乃征组建成立了乡村党支部并担任第一任党支部书记,组织了抗日游击队,该队伍后来发展到3000余人。此后,王乃征一直在军队任职,先后参加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离休前曾担任吉林省军区副司令员。离休后,他多次到曲阜回访母校并为学校题词。王乃征的长子王军现任诸城王尽美研究会副会长,于2025年12月到济宁学院作理想信念教育专题报告；2026年6月25日,在省立二师成立党组织100周年之际,王军专程来到济宁学院参加纪念活动。一家三代人接力延续着与“红二师”跨越一个世纪的历史情缘。
曹宇光,山东泗水县柘沟镇人,1936年考入省立二师,同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面对动荡时局,中共中央北方局发出号召:“脱下长衫,到农村去,发动群众,组织抗日武装!”曹宇光等进步学生回到家乡泗水发展党的组织,发动群众开展抗日救亡运动。1937年9月27日,曹宇光与几位二师同学在柘沟镇东河涯秘密开会,建立了泗水县第一个党组织——柘沟党支部,曹宇光任党支部书记。在后来的岁月中,曹宇光先后担任中共凤仙山工委书记、泰泗宁中心县委书记。后跟随部队转战南北,解放战争时期担任鲁中军区人民武装部部长,鲁中南军区司令部参谋处长,参加了莱芜、孟良崮、淮海等战役。于1964年晋升为少将军衔,离休前担任总参谋部动员部部长。
贺敬之,山东峄县(现枣庄市台儿庄区)人,1937年8月考入山东省立滋阳乡村简易师范学校。入学不久就赶上了抗战爆发,平静的校园生活仅仅过了一个多月,日军开始进攻山东,省教育厅决定将滋阳简师与省立二师等学校合并,学校不得已被迫南迁,以保存师资人才。因年龄小已被迫退学回家的他不甘心在日军铁蹄下当亡国奴,决定追赶母校,历经艰辛波折,终于在湖北找到学校,随着流亡学校在颠沛流离中度过了两年多的学习生涯。1940年4月,从学校(时为四川梓潼“国立第六中学”第一分校师范部)奔赴延安,从此走上了革命文学道路,时年,他只有16岁。贺敬之曾担任中宣部副部长,文化部党组书记、代理部长。他是著名的诗人、剧作家和文艺理论家,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的优秀作品,其代表作有歌剧《白毛女》,诗歌《回延安》《雷锋之歌》《西去列车的窗口》,歌曲《南泥湾》等。
吴伯箫,山东莱芜(今属济南)人,著名散文家和教育家。1919年考入省立二师,1924年夏毕业后,经举荐进入孔府担任家庭教师,教授年幼的孔德成英文。孔德成是孔令贻的独子,孔子七十七代嫡孙,为末代衍圣公,后任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1925年夏,吴伯箫考入北京师范大学。期间,他参加了群新学会,秘密阅读《共产主义ABC》《夜未央》等书刊,并开始文学创作。1938年4月,他历尽艰辛到达延安,进入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学习。1941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2年5月参加了延安文艺座谈会,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东北教育学院(今沈阳师范大学)副院长(主持工作)兼党支部书记,人民教育出版社副社长兼副总编辑,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所长、中国写作研究会第一任会长。一生创作各类散文作品200多篇,有20余篇散文名篇如《记一辆纺车》《菜园小记》《歌声》《灯笼》等被收入新中国各个时期大中小学语文教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