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东流,经典永续(创作谈)
人民日报
话剧《一江春水向东流》是国家大剧院“经典黑白电影改编系列”的第三部舞台作品。原版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体量宏大、情节庞杂,本次改编遵循三个准则:坚守原著精神内核、保留厚重时代底色、立足当代审美表达。
敬畏经典是创作底线,但敬畏不等于机械复刻。人物的挣扎与沉沦、摇摆与觉醒、矛盾与蜕变,在舞台时空慢慢铺展。这份从容、细腻、完整的情感轨迹,是舞台艺术独有的温度与力量。
本剧最具标志性的舞台语汇是三组独立循环的流动传送带,分别对应松花江、嘉陵江、黄浦江,隐喻主人公颠沛流离的人生轨迹与故事发生的三个地域。循环转动的装置意象,象征时代洪流,也蕴含世事沧桑的况味。我们将李煜词《虞美人》的意境融入开场主视觉设计。大幕未启,皓月凌空、江水流淌,“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诗化意象缓缓铺展,奠定悲凉深沉、含蓄悠远的整体气质,让观众未观剧目先入其境。而后,明月与江水的意象贯穿全剧。
电影台词服务镜头剪辑与蒙太奇节奏,简洁、碎片化、适配镜头表演,无法直接适配话剧舞台的表演逻辑与叙事体量。话剧台词需要承载人物性格、戏剧冲突、情绪递进与命运转折,必须重新结构、重塑、增补。比如,特意为素芬创作的关键独白:“为什么穷人的快乐总是那么短,而穷人的夜为什么总是那么长?”通过朴素的发问,让剧中人的内心世界更为真实可感。
改编话剧没有强化战争场面的惨烈,而是着重刻画乱世之中人的恐惧、挣扎与求生,让观众看见:真正残酷的从来不止炮火硝烟,而是洪流之下摇摆不定的人性。话剧版强化了弟弟张忠民的正面叙事线,与哥哥张忠良形成鲜明命运对照。一人守初心,报国担当;一人逐浮华,迷失沉沦。忠诚与摇摆、坚守与欲望、担当与利己,双线并行、互为镜像。舞队群像化身为流淌的时代洪流,隐喻外部环境。川剧变脸则视觉化呈现张忠良内心蜕变与逐步沉沦的过程。
舞台分割为双重时空:一侧是风雨飘摇、清贫疾苦的底层生活,一侧是灯红酒绿、奢靡浮华的世界。这一舞台张力在上半场结尾达到高潮:风雨雷电交织,《今夜无人入眠》高亢唱段穿透全场,一边是名利诱惑、步步攀附,一边是孤苦守望、日夜期盼。张忠良手持酒杯伫立于命运的十字路口,大幕骤然落下,留给观众无尽的沉思与悬念。
终场结局的处理颇费思量:我们尝试用诗化留白、克制写意的方式增补了原版电影素芬投江的结尾。母子江畔别离后,舞台装置缓缓升空,舞美场景归于空灵,营造“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意境。伴随经典老歌《永远的微笑》,演员凝望着观众,传递出“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悲剧力量。本剧谢幕时,全体演员随流水般的传送带缓缓隐入舞台深处,如春水浪花,来去无声。
70余年春水东流、沧桑巨变,人性的抉择、欲望的考验,依然是永恒命题。经典改编亦是学习之路。愿这部全新话剧版《一江春水向东流》,让观众回望岁月,让经典之美流淌在舞台之上、时光之中。
(作者为话剧《一江春水向东流》编剧、导演、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