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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一间小店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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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铿年夫妇在黄氏宗祠。

黄铿年在店里给小朋友开设公益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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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 根

晋江和平南路上的圜年台湾风味料理是附近许多居民的“食堂”。这家开业不过两年的小店一到饭点就座无虚席,卤肉饭、三杯鸡、手工香肠……各式台湾美食的香气在店里交织萦绕。每天一早,从龙岩订购的土猪肉就会送到店里。卤汁在锅里慢慢咕嘟出香气,开火备料前的空档,圜年台湾风味料理的创办人黄铿年常会想起已故的父亲。前不久他给父亲写了封信:“父亲您看,当年您翻来覆去念叨的老家,现在成了我们的新家,这家小小的店装着您惦念了一辈子的根、阿嬷的味道,也装着我们对这片土地的心意。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父亲黄寿昆16岁从南安走出,到南洋和台湾打拼,生前总把“老家”挂在嘴边,却遗憾未能返乡。替父亲完成寻根,成了黄铿年多年来的心愿。2022年7月24日,黄铿年踏上了前往泉州南安的寻根路。走进家族祠堂,翻开族谱,黄铿年看到父亲的名字赫然在上,一脉相承的谱系清清楚楚,祖先名讳、迁徙脉络一一在册。而他自己是“年”字辈,是黄家的第二十三代子孙。

“小时候在台湾,常被同学叫作‘外省人’,有时我很羡慕别人有一个大家族,家里能拿出厚厚的一本族谱。”黄铿年说,如今他也从族亲手里接过三大本黄氏族谱,家族的历史可以一直上溯到元朝。“那种感觉就好像找到自己的故事。”黄铿年这么形容看到族谱那一刻的感受。奇妙又踏实,血脉里的归属感,在踏进祠堂的瞬间满溢开来。

既然认祖归宗了,黄铿年寻思着总得为家乡做点什么。闲暇之余他喜欢遍寻美食,并且在2019年专程赴澳大利亚蓝带国际厨艺学院(悉尼分校)学习半年。黄铿年决定,知天命之年在家乡泉州开启一项自己热爱的新事业——餐饮。他把上海、山东等地的工厂交给别人打理,和妻子钟孟圜一起回到泉州。小店取名“圜年”,是从夫妻俩的名字里各取一字,也暗合了团圆的心愿。

圜年台湾风味料理的招牌是卤肉饭,而这碗饭里还藏着一份深深的思念。钟孟圜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阿嬷总会做一桌好吃的,其中的卤肉饭是她的最爱。计划开店的那一年,阿嬷刚好离世,无处安放的思念,就这样揉进了日复一日的卤制工序里,成了这碗饭最温暖的底色。圜年的卤肉饭可以不限量加肉,客人常笑着“抱怨”量太大了,却也是最实在的褒奖。

回 馈

小店开久了,来来往往的客人,处着处着就成了熟人,接着,又成了“家人”。每个周六的上午,圜年还没开门营业,店里就已经坐着一圈小朋友。不过,他们不是来吃饭,而是来上公益小课堂的。“这个课堂的开办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缘。”黄铿年说,一年多前,一对来用餐的母子因为学习问题在店里发生争吵,他上前劝架并问道:“要不让我来教小朋友试试?”

黄铿年曾长期任职欧美知名车企的技术核心岗位,通晓英语、德语、西班牙语等多国语言,深谙语言学习的规律。“学外语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以致用,才有乐趣和动力。”他便从英文课入手开始教学。与一般老师不同的是,黄铿年将英文教学与店里的厨艺结合起来。例如,他用英文教做比萨,孩子听懂了、说对了,才能得到所需要的食材。有时,他还增加点难度,做8寸比萨,给的却是6寸的配方,孩子得动动脑子去换算。

“太神奇了,我家小孩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学习突然干劲十足。”仅仅几节课,孩子妈妈就惊讶地发现孩子的变化。这个公益小课堂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如今,已有十几个周边的孩子每周来跟着“年叔”上课。钟孟圜还常常为来店里的小朋友备着小玩具,也从来不限制他们挑选。她希望小店能够成为他们儿时美好回忆的一部分,就像阿嬷的卤肉饭之于她的童年一样。

附近医院的医护人员是店里的常客,因为工作太忙,他们有时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于是,黄铿年和钟孟圜就建了一个群,医护人员只要在里面留言要来吃饭,再晚店门都会给他们留着。夫妻俩还常常给他们送去免费的下午茶,美其名曰“帮我们试试菜”。

今年五一劳动节,夫妻俩张罗了一场“以食为礼”的活动,在这一天给附近坚守在岗的医护人员、交警、消防员等送去公益午餐。这份照烧鸡肉饭工序烦琐,要提前两天腌制、舒肥(真空低温慢煮),再煎制、切配,他们做得格外认真。

“我们从台湾来,在晋江落地生根,能贡献的就是这点小事。”黄铿年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景,希望这样的公益行动能从晋江传到更多地方,把温暖送给更多人。

搭 桥

给圜年寻址之初,黄铿年便知道在晋江工作、生活着许多台胞。随着来店里寻找家乡味的台胞越来越多,这里渐渐成了他们的“许愿池”:“能不能做个我们彰化的肉圆?”“台南碗粿好久没吃到了。”“甜不辣你们会做吗?”……

于是,一个月尝试推出一款新品台湾菜成了圜年的固定节奏。今年除夕,30多位留在晋江过年的台胞,将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年夜饭托付给他们。后厨阿姨全部放假了,黄铿年一人包办三桌大菜:佛跳墙提前两天吊汤备料,鲳鱼当天现买现杀,乌鱼子专门从金门买来,用金门高粱酒喷洒后再用热喷枪炙烤……

从一大早忙碌到晚上,一人完成30余道菜品,黄铿年错过了回金门的最后一班船,不过,心里却是满满的踏实与温热:“给在外打拼的台胞搭一座桥,让他们除夕夜在大陆也能吃到家乡味,值得!”

今年春节,也是黄铿年第一次在老家过节。他一口气走了5家亲戚。不论是近亲还是“面线亲”(亲戚的亲戚),随时随地都准备着一锅鸡汤,他装的都是最大的鸡腿。以往在台湾过年,大家多出游了,街市冷清,而泉州的春节烟火沸腾。听到子侄辈围着叫“大伯”,他感觉“好温馨”。

母亲总说“回家是迟早的事”。现在,黄铿年终于找到了老家,寻到了根,不再是旁人眼中的“外省人”了。他打算明年春节由自家做东,把在台湾的母亲、远赴英国求学的小女儿都接回来,好好办几桌宴请亲友。

在闽南,大节小节都特别热闹且隆重。入乡随俗,前不久的中秋节,黄铿年和钟孟圜特意烘焙了基隆特产绿豆椪送给街坊邻里和客人们。晚上关门的时候,来店里帮忙的大女儿说:“老爸,今晚没法骑电动车,因为收到的回礼太多了。”

回家路上,月亮正圆,时不时会遇到熟人热情地打招呼。黄铿年觉着,圜年不只是一家小店,更像一座桥梁,一头牵着台湾的滋味,一头连着泉州老家浓浓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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