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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出光亮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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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贞素

清理旧书时,书页里掉出几枚永川火柴厂的商标。这些小东西,一下子把我的记忆拉回到四十多年前。

1979年底,我还在江津朱沱公社当半脱产的蚕桑技术员。幸运的是,赶上朱沱划给永川后的第一批招工,我被分到永川松溉火柴厂,领到了在那个年代令人羡慕的全民所有制“铁饭碗”。但当我背着铺盖卷兴冲冲地赶去报到时,跨进厂门的场景却让心凉了半截:破厂房、旧机器,满车间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在昏暗光线下手工装火柴。一打听,这厂子建于1929年,几经公私合营,早成了不景气的亏本企业。当时厂里有三个车间,干活全靠人力。

我们这批新招的姑娘,全被安排进三车间。一人发一条围裙、两双袖套,一天站十个小时装盒。上一天班下来,腰酸背痛,月底工资才二十九块钱。拿到工资后,我得往家里寄二十块钱,因为还有五个弟妹等着吃饭。每天机械性地装啊装,累得人浑身无力,真想放下挑子不干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下海?没本钱;回公社?门都关上了。挣扎了一段时间,终于想通了,工作来之不易,看看旁边那些认认真真干活的老工人,我凭啥不好好干?于是咬咬牙,坚持!

这一坚持,转机就来了。进厂两年多,领导见我当过技术员,又是党员,便让我做车间核算员兼质检员。后来,又调我去厂部办公室,兼任打字员和广播员,接电话、做记录,忙得脚不沾地。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广播室的工作。早上六点半开播,念文件、读政策、转播中央广播电台的节目。厂里要求讲普通话,可我一张嘴就是“川普”,有时读错了字,闹了不少笑话。

在厂里遇上了两件难忘的事。一天,我正在办公室填表,忽听有人高呼“二楼材料车间起火了”,我提起灭火器,冲进火场,打开灭火器,一道白雾冲向起火点。不到二十分钟,火灭了。事后我得到了“先进积极分子”奖励,这下出名了,给我介绍朋友的人也多了;还有一次,上面领导来厂里开会,我忙着记录,忘了接幼儿园放学的儿子。一个小时后,三岁的小家伙竟戴着草帽,冒着毛毛雨一路摸到了四楼办公室。我一把抱住孩子,又惊又喜,眼泪直打转……

真正让厂子起死回生的,是1983年的大变革:木梗火柴成本高又不安全,改产蜡梗火柴。一台台新机器架起来……从手工到机械,从木材到纸张,当年就扭亏为盈,赚了100多万,全厂欢呼,工人们终于挺直了腰杆。

如今,老火柴厂的厂房早已不在,但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都像一根根火柴,在我的记忆里擦出光亮,温暖又心酸。

(作者系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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