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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关东渔乡的“百科全书”

大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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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长期生活在吉林西部、深耕乡土文化的研究者,周云戈的散文具有鲜明的“在地性”。他笔下的嫩江湾——吉林省大安市境内嫩江下游河段,既是地理故乡,也是精神原乡。他将对渔猎“技艺”的细致“考古”与对人事的深情回忆相糅合,创造出知识与趣味兼备的散文风貌。

从冰河冬捕到春汛拉网,从“三花五罗”到“四大家鱼”,这部近300页的散文集堪称关东渔乡的“百科全书”。但它不是枯燥的知识汇编,而是有情、有思、有识的文学作品。透过渔事,周云戈写出了人的命运、时代的变迁、生态的忧患以及人与自然古老的共生关系。

渔事活动是传统渔猎文明的核心。那些来自嫩江湾生活现场的经验,化为散文书写中弥足珍贵的“肉身知识”。正如著名文学评论家谢有顺所言,写作必须面对存在的细节与肉身状态。

周云戈的非虚构立场纯粹而彻底。他笔下的每一桩渔事,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为依托。他写“翻冰”,从冰镐、冰绷子的制作到表姐夫如何选窝子、凿冰眼,再到“浑水摸鱼”的原理——“冰下,鱼在缺氧环境里很少游动,当冰面开了天窗,憋闷的鱼群便活跃起来”。这些细节没有几十年的观察与参与无法写出。若干年后,当传统冰上渔猎渐行渐远,这部作品将成为后人了解关东渔乡冬捕旧俗不可绕过的文本。

本书的价值不在于为消逝的生活方式立传,而在于揭示一套迥异于现代攫取型文明的生存智慧。那些朴素的渔事活动,遵循自然的节律与限度——春捕不伤幼鱼,冬捞不竭泽而渔。这种共生伦理,恰是对当下生态危机的珍贵回响。作者始终以“我”的亲历者视角叙述,赋予作品强烈的真实感与代入感。《冰河有梦》中下冰板挂子的全过程,让读者仿佛跟着走了一趟冬日的嫩江湾。他的语言大量使用渔乡口语(“快当”“鱼厚”“打镩”等),使作品拥有了独特的“声音”——不是书斋里的声音,而是冰面上、船舱里、灶台边的声音,与当下流行的“文艺腔”形成鲜明反差。

若干年后,翻开《嫩江湾渔事》,读者不仅会读到冰河渔火、灶台鱼香、冬捕号子,还会读到一个时代、一群人、一片水土之间的深情。这份深情,将是周云戈留给中国文学关于渔猎文化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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