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卢奕贝 牙韩翔 李烨
界面新闻编辑 | 许悦
10月13日，界面新闻获悉，香港证监会指示香港联交所，自当天上午9时起暂停茶百道股份交易。证监会表示，高度关注茶百道的首次公开招股可能曾被人为操纵，意图就其股份需求营造非真实的表象。
“由于调查仍在进行中，证监会不会作进一步评论。”香港证监会对界面新闻表示。
这场调查涉及一个由孙然及八家相关公司组成的可疑集团。香港证监会称，该集团涉嫌参与茶百道及拨康视云首次公开招股的欺诈计划，已向六家经纪行发出限制通知，禁止处置或处理上述九个实体名下客户账户内的相关资产，限制金额上限约为43.79亿港元——这是香港证监会历来同类案件中最高的限制金额。
其中，八家相关公司分别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塞舌尔及萨摩亚。公告尚未披露它们各自在涉嫌计划中的具体角色，以及与茶百道之间的关系。
香港证监会怀疑，部分投资者买新股的钱，可能绕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或关联方手中。
根据公告，部分首次公开招股募集资金，可能依据上市公司与可疑集团之间未披露的协议，被转出用于所谓的金融产品投资，并暗中回流至主要获配新股的投资者或其关联方。
如果这套安排事先约好，投资者认购新股的理由就可能包括上市后能拿回部分资金。其他投资者不知道背后的约定，却可能把这些认购当成看好公司的信号，从而高估新股的真实需求。
上海新古律师事务所主任王怀涛向界面新闻表示，这类未披露的安排可能影响市场对新股需求及发行价格的判断，风险也可能延续至上市后的交易。
不过，公告尚未公开茶百道具体涉及哪笔协议、金融产品及资金流向，也没有认定茶百道公司或其管理层参与操纵。公司是否知情、是否参与，以及相关人员具体如何操作，仍有待进一步调查。
界面新闻向茶百道方面查询上述事宜，截至发稿暂未收到回应。
两年多前，茶百道曾是新茶饮品牌争相上市时最先跑出来的公司之一。
2024年初，蜜雪冰城、古茗、沪上阿姨等品牌接连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茶百道则于当年4月23日挂牌，成为继奈雪的茶之后第二家在港股上市的新茶饮公司，也是首家以加盟模式为主的新茶饮上市公司。
茶百道以每股17.5港元发行约1.48亿股新股，募集资金总额约25.86亿港元，成为当时港股年内规模最大的IPO。
但发行并未获得香港公众投资者的踊跃认购。面向公众发售的新股只获得约一半认购，并未售满；主要面向机构等投资者的国际发售，认购量则为原计划发售量的1.11倍。
由于公众认购不足，部分原本留给公众的股份被转至国际发售。调整后，约95%的新股通过国际发售分配，不包括额外超额分配的股份。
上市首日，茶百道便跌破发行价，最终收报12.8港元，较发行价下跌26.86%。
一位在国际律师事务所从事并购及资本市场业务的律师向界面新闻表示，判断的关键在于，认购资金是否通过其他协议被上市公司返还，相关金融产品投资是否真实并依法披露，以及投资者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未披露的关联。
换言之，香港证监会调查需要调查的，是茶百道IPO认购背后有没有市场不知道的条件。上市公司购买金融产品本身不等于违法，但如果投资早已与新股认购绑定，并将资金转回认购方，交易的性质就可能不同。
此次被点名的孙然，是嘉实国际投资有限公司的持牌代表。该公司是一家香港持牌金融机构，可从事证券交易、就证券提供意见及资产管理业务，也是收到资产限制通知的六家经纪行之一。
界面新闻试图联系嘉实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但未能接通。
孙然的任职关系并不等于相关活动属于嘉实国际投资的业务或授权范围，也不足以证明该公司管理的基金参与了茶百道IPO。证监会明确表示，收到限制通知的经纪行并非调查对象，相关通知不影响它们的运营或其他客户。
今年以来，香港证监会已多次针对涉嫌制造IPO需求假象的行为采取行动。
7月30日，香港证监会公布向富途证券发出限制通知，限制某涉嫌参与IPO欺诈计划的实体名下客户账户资产，金额上限约为1.25亿港元。该案中，富途同样并非调查对象。9月10日，香港证监会又因关注拨康视云IPO可能被人为操纵，指令其停牌。
王怀涛认为，对认购真实性的调查，关系到投资者能否信任新股发行中的需求和定价信号。查处虚假需求，也是在维护香港市场的融资信誉。
对茶百道而言，停牌已经发生，但公司最终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尚无定论。
此次停牌依据《证券及期货（在证券市场上市）规则》第8（1）条实施。该条款允许证监会在维护公平有序市场、保护投资者利益等情况下，指令联交所暂停股份交易。
上述资本市场律师表示，这属于调查期间的市场保护措施，并不等于公司已被认定违法。后续责任的判断，将取决于相关协议和资金经手相关方，以及公司和管理层是否知情或参与。
如果有关安排由个别人员在董事会或管理层不知情的情况下促成，主要参与者与上市公司的责任需要分别判断，公司也可能需要处理由此暴露的内部管理问题。
如果调查发现公司或相关人员知悉并参与，则可能进一步涉及招股文件是否真实、募集资金用途是否准确披露等问题。该律师表示，视最终查明的事实及适用法律，相关主体可能面临民事索赔、监管处分；涉及刑事违法的，还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
香港证监会对界面新闻称，就维护投资大众的利益或公众利益而言，发出该等通知书以保存有关资产是可取的做法。所涉各方日后可能会被饬令透过复还程序，向受影响的投资者作出赔偿。
而茶百道的个人股东眼下面临的直接影响，是无法通过联交所正常买卖茶百道股票，且复牌时间尚不明确。
上述资本市场律师表示，公司能否复牌，取决于监管疑虑是否得到妥善处理。公司可以向香港证监会作出申述，但不能自行决定恢复交易，调查结束也不意味着自动复牌。
至于其他港股茶饮餐饮企业，目前公告没有提供它们与上述涉嫌安排存在关联的信息。王怀涛对界面新闻称，此事可能促使投资者更加关注同类企业的IPO质量，也使拟上市企业及其保荐人、承销商更重视认购真实性的核查；而这种影响并不局限于茶饮或餐饮行业。
虽然停牌本身不直接影响茶百道的门店营业，但投资者对资金安全和公司治理的疑虑，可能抬高茶百道未来的融资成本，并影响其扩张所需的资金安排。
责任编辑：刘万里 SF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