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梅
难得大学同宿舍的几个同学聚会。虽然大家变化不大，但毕竟都渐渐有了衰老的痕迹。比如眼袋、眼角的皱纹、脸上的色斑等。
由此我想到了皱纹的问题。我曾在资料里读到，与日本是枝裕和导演有多次合作的优秀女演员树木希林，一生中经历过左眼视网膜脱落而失明、右乳切除手术、全身癌症复发等种种病痛，仍能以淡然的态度面对死亡：“已经要结束了？那就结束吧。只是好不容易长出的皱纹，实在是可惜了。”皱纹成了人生最珍贵的积淀，是岁月开出的最特别的花。
最近读到日本女作家山口路子56岁时写下的书《大人的美学》，重新定义了“大人”：不是年龄到了就叫大人，是你开始想“我该怎么老”的那天，你才是大人。接着她给自己列了一张清单：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大人？清单里提到格调、爱、变通、知性等关键词，最特别的一条是：被亲吻皱纹的人。她说最后这条她想了很久：“如果有一天有人亲吻我的皱纹，那不是可怜我老了，是真的爱我这个人。”她举例说小野洋子75岁时说“我好爱我自己”；英国女演员夏洛特·兰普林是“幸存的”女人——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依然站在那里，皱纹里都是故事。而她自己“偷偷欣赏眼尾的皱纹”，那是她认真活过的证据——不是因为焦虑、熬夜、皱眉留下的痕迹，而是因为笑、因为思考、因为爱过而留下的纹路。
读到这里，我倒有点不同的想法：焦虑、熬夜、皱眉留下的痕迹，难道不是认真活过的证据吗？认真计算一下，人生幸福轻松的时刻并不多，辛劳、疲倦、忧伤甚至痛苦占据了人生的大部分。这些“悲欣交集”慢慢形成的细细弯弯的纹路，会随表情变化的纹路，都是值得珍惜的，不该有高下之分。
现在的手机都有美颜功能，我们聚会那天，留在照片上的容颜都很年轻，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自然、不对劲。过了几天，我跟两位同事有约，一位同事用普通相机拍下了我的侧面，可能由于角度、光线，或者笑得太厉害了，所以眼角的皱纹非常清晰，的确如美丽的鱼尾——真好。
除了做“被亲吻皱纹的人”，我还要做“亲吻皱纹的人”，从现在开始。轻轻的一个吻，印在多皱纹的眼角、额头或脸颊，或者同样多皱纹的掌心，温暖彼此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