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人“五不弹”
北京晚报
▌王子初等 著
古琴作为文人的雅器,也有讲究和禁忌。在《红楼梦》第八十六回中,会弹琴的黛玉对想学琴的宝玉讲了许多关于古琴的讲究,她说:若要抚琴,必择静室高斋,或在层楼的上头,在林石的里面,或是山巅上,或是水涯上。再遇着那天地清和的时候,风清月朗,焚香静坐,心不外想,气血和平,才能与神合灵,与道合妙……若必要抚琴,先须衣冠整齐,或鹤氅,或深衣,要知古人的像表,那才能称圣人之器。然后盥了手,焚上香,方才将身就在榻边,把琴放在案上,坐在第五徽的地方儿,对着自己的当心,两手方从容抬起,这才心身俱正。还要知道轻重疾徐,卷舒自若,体态尊重方好。
如此林林总总,也难怪自在惯了的宝玉心生退意:“我们学着玩,若这么讲究起来,那就难了。”
类似的言论在明清两代的古琴谱集中非常普遍,且相关的内容越来越多,由最初的“五不弹”,最后发展到了“十四不弹”。
第一,弹琴首先要环境好,或于山水之间,或于静室之中。这种观念在众多传世名画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琴人置身于山林之间,后有崇山峻岭,旁有修竹茂林,抚琴时或独自一人,或身边有三两知己。另外还有一个大家熟悉的场景,便是在高山流水之间,于一小径之上会画上极小的琴人和一抱琴的童子。
类似的场景在诗词中也多有体现,比如王维的《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琴人如此崇尚在山水之间弹琴,不仅仅是因为在大自然中气息宽广,更重要的是,古代文人将生命的养成与山水、与自然联系在了一起。换而言之,就是人可以从自然中获益,可以以造化为师,“伯牙学琴,海上移情”的故事便是这个道理。
第二是要天气好,必须风清月朗。要是雷电交加、疾风骤雨,是不适合弹琴的。
第三是要仪态好,要衣冠整齐。
第四是姿态好。姿态是指弹琴的姿态,坐姿要正。如黛玉所说“坐在第五徽的地方儿,对着自己的当心,两手从容抬起”。其实,琴人平日弹琴多是坐在四五徽之间。弹琴时不可以前仰后合、挤眉弄眼、精神散漫,需要做到神清意平。另外,用指、调弦、节奏的缓急、音乐的起伏这些都要讲究,需做到一一恰当,如此方可以“心身俱正”。
第五便是读书。作为文人音乐的代表,古琴音乐自是需要一种书卷气。古琴名家林友仁就曾评价一位琴友弹琴没有书卷气。这种气息无法教授,只能依靠勤读书滋养而成。唐代琴家曹柔讲的“左手吟猱绰注,右手轻重疾徐。更有一般难说,其人须是读书”便是这个意思。
琴对于文人而言,是与自然、与天地往来的一种“道器”。如此一来,我们就要面对一个现今依旧在争论的话题:古琴是乐器还是道器?从演奏的角度来说,古琴当然是一种乐器;但从以琴为媒介达到沟通天地、天人合一的终极追求角度来说,古琴也是“道器”。若认为“道器”指向的是弹奏时的状态以及终极的精神追求的话,且秉持“以器入道”的理念去演奏,那所有的乐器都可以称为“道器”。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