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落日圆
(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唐·王维《使至塞上》
□ 甄钰源
我是循着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去的沙坡头。大概这位唐代诗人自己也不曾想到,他在塞外挥笔写下的《使至塞上》,会成为传诵至今的千古名诗。
飞机降落在中卫沙坡头机场时,已是中午。初秋的中卫,天很高,云很淡,风是干爽的,带着丝丝的凉。出租车师傅是个面色黝黑的西北汉子,听说我要去沙坡头,咧嘴笑了:“您是来看落日的吧?这个季节最好,夏天太热,冬天又太冷。”开车不到半小时,便到了沙坡头。
一眼看到的,是奔涌的黄河,是无边无际的沙漠。那一刻,王维的诗句仿佛忽然从纸上“走”了出来。大漠在我眼前,长河在我脚下,只差一轮落日了。
“一定要在日落之前体验一番想坐却不敢坐的羊皮筏子”,我给自己打气。撑着木桨的筏工看上去快50岁了,手和脸被晒得黢黑。他招呼我和另外三个人背靠背盘腿坐下,自己也靠着我们坐在最前方。他一边划桨,一边大声道:“坐稳了,别乱动,手要抓牢木架。”我还没回过神,筏子已离了岸。水在筏子底下哗哗地响,我们像坐在十几只羊的背上飞驰,生怕它们一兴奋,就挣开缰绳各跑各的。偶尔,有水花溅上来,凉丝丝地落在脸上,仿佛在提醒我,这里不是草原,这是王维笔下的“长河”呀。
天色近傍晚时,我赶紧坐上摆渡车,直奔王维观景台。
观景台上已经站了好些人,我径直挤到几位支着三脚架的摄影师身旁,他们选的位置,肯定是最好的。我顺着他们的镜头往前看,黄河宽阔而宁静,像一条缓缓散开的黄丝带。它从天边蜿蜒而来,在我的眼前拐了一个巨大的S弯。落日的光辉正一寸一寸地漫过河面,在风中碎成万千金鳞。1000多年前,王维大概也曾站在这样的高处,看着空旷的大漠与黄河。那时他奉命出使河西,表面是宣慰将士、察访军情,心底或许也藏着几分被排挤的凄凉和不甘吧。
此时,太阳越来越低,颜色也从黄里透出七八分红意,河面上全是玫瑰色的金光,碎碎的,闪闪的,从河心一直闪进我的心里。不一会儿,这落日变成了一个胭脂红的大圆盘,稳稳地悬在河面之上。
天边的云烧起来了,从西往东,一层一层地铺开,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沙丘也变了颜色,白天金黄的沙子此刻泛着一层温暖的陈年葡萄酒的红。慢慢地,红色变暗了。河面上的金光也随之收敛,从碎金变成一条窄窄的光带,最后只剩一个圆圆的光点,恰好嵌在S弯的中央。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落日景观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穿过戈壁的长风轻轻拂了过来,仿佛能听见千年前那清脆的驼铃声和车马络绎的回响。当年,王维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写进了一首诗。而我,因他的诗来到这里,也看到了他诗中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