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本版插画 郭昕
孤城铁瓮四山围，
绝顶高秋坐落晖。
——清·孔尚任《北固山看大江》
□ 杨 莹
“孤城铁瓮四山围，绝顶高秋坐落晖。眼见长江趋大海，青天却似向西飞。”300多年前的一个秋天，清代文学家孔尚任独坐江苏镇江的北固山头，俯瞰镇江城四周，吟成一首写景佳作《北固山看大江》。
印象中，我第一次登北固山是1990年，彼时刚到镇江读中专，国庆节没回家，我和四五个同学结伴去北固山。那年的秋天格外冷，我穿着厚厚的毛衣，从北固山中峰南麓登山，过气象台，沿山脊北行至清晖亭时，已是满头大汗。亭东有一座名叫卫公塔的铁塔，据说是唐卫公李德裕于宝历元年（公元825年）所建。从清晖亭往北，在甘露寺山坡的墙壁上，有写“天下第一江山”的字样，相传为梁武帝所书。但当年有没有登上北固楼，是否感受到了孔尚任笔下滔滔江水的壮阔，已经记不太清了。
北固山北临长江，形势险固，故名北固。北固山与金山、焦山成掎角之势，三山鼎立，在控楚负吴方面北固山更显出雄壮险要。古代诗人到北固山作诗多属怀古，像南宋辛弃疾多次在此遥望中原，缅怀孙权、刘裕等英雄。孔尚任却在北固山俯仰江天，写出了不一样的秋日美景。
今年秋天，我再次登上北固山。时隔30多年，古道还是那样静谧，只是新添了一路的旌旗。穿过镌有“南徐净域”题额的拱门，走上通往甘露寺的石阶，不远处北固楼的飞檐翘角若隐若现。
上了北固楼，高悬于楼阁之上的“北固楼”三个字熠熠生辉。如果说北固楼是这座山的精华所在，那长江水便让这座山更显雄峙江天的气魄。悠悠江水，聚集了万象之灵气，汲取了文人墨客之才情。在北固楼上眺望，东看焦山、西望金山，与扬州隔江相望，平山堂清晰可见，大有“金焦两山小，吴楚一江分”的意境。
落日渐渐沉向江面，漫天霞光慢慢淡去，江波的金光一点点收敛。远处镇江城的轮廓，渐渐融进薄暮。北固楼在夕照下显出了别样柔美。同行的人和我一起拍照，但无论是顺光还是逆光，都拍不出我们眼睛里看到的美。云霞由之前的橘红色慢慢变成粉色，再由粉色过渡到灰色，天光就这么暗下来了，险峻豪迈的山水风光在霞光里变得轻盈，我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在与北固山作别的时候，我突然起了动笔的念头。是的，我被这座山滋养了。同一座北固山，千百年来，有人读出沧桑历史，有人看见天地本真。孔尚任留给后世的，是跳出史事、直面山河的诗意。而我，追随诗人的目光，坐看绝顶落晖、大江奔流。原来登高的意义，不只是寻访古迹，更是借这一山一江的秋光，安顿内心，于苍茫天地间，寻得一份从容与通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