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图为独属于花鸟岛的“浪漫宣言”
□ 本报记者 张 宇 通讯员 黄明圆
刚刚过去的十一假期，地处浙江嵊泗的花鸟岛迎来又一个旺季，假期前四天岛上民宿一房难求。碧海繁花、干净安静、充满文艺气息的小岛，让游客度过了一个浪漫的假期。中国旅游报社记者日前赴花鸟岛采访，发现这里走出了一条发展海岛旅游的独特路径：生态守底，定力塑形，艺术铸魂，新老共生。小岛虽小，贵在精雕细琢，于潮起潮落间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特色。
处处遇见小惊喜
秋天的花鸟岛，繁花烂漫，碧海晴空。坐在街角凳子上休息的上海游客老陈告诉记者：“这个岛太适合休闲了，景色美，很干净也很安静。”
与众多游客的感受一样，“景美、干净、安静”也是记者对花鸟岛最深的印象。这一切的背后，是一套极为克制的发展逻辑：生态环境强制性保护、岛域风貌克制性打造、商业业态差异化引进。
生态强制性保护
在花鸟岛“村口”饮品店的墙面上，3张写着“保护海洋生态 拒绝垃圾入海”字样、设计感十足的海报格外醒目。在这家店自带杯消费可立减2元。“村口”对面的文创空间，游客在店主的指导下，将从海滩捡回来的碎玻璃制作成耳环。这些都是花鸟岛的环保日常。
“花鸟岛发展旅游，最厚的底子就是生态。开发建设绝不以破坏环境为代价，反而要突出生态优势。”花鸟乡党委书记许存介绍，目前岛上已建成较为完备的生态保护体系：污水收集处理设施全覆盖，建筑垃圾统一外运处置，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率达100%。在严守生态保护红线的基础上，花鸟岛最引以为傲的尝试，是全岛的低碳交通系统和清洁能源替代工程。
2019年起，花鸟岛启动机动车清退，以观光电瓶车保障岛内交通，除工程等必要车辆外，机动车辆一律限制进岛。2024年启动“气改电”工程，目前全岛炊事、生活用能全部改为电力。
为了顺利推进“气改电”，乡政府下了不少功夫。“当时，岛上的老年人用不惯电磁炉，政府工作人员就挨家挨户教老人如何使用；开店的担心电压不稳，用电磁炉做菜少了锅气，政府就铺设了商用供电线路，还对灶台改造进行了补贴。”花鸟岛居民、民宿经营者任梦蝶对此记忆犹新。
当地政府将低碳环保宣传融入日常，如组织商户、游客和志愿者一起开展净滩活动，游客可以通过参与活动攒积分，兑换岛上的吃住优惠；将节水节能降耗纳入民宿业主的培训内容。
风貌克制性打造
马塔绿地公园是俯瞰花鸟岛全貌的最佳位置，向下望去，白墙蓝顶的民居与远处碧海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环岛公路旁设有多处观景平台，走累了便可以坐下，远观山海。用游客的话说，这样的环境看着就让人身心愉悦。
舒心的风貌离不开用心的设计。“全岛的整体风貌打造始终坚持保留村庄原有的脉络基底，后期美化也与整体环境和谐统一。”许存告诉记者，以民居改造为例，所有商业用房不得改动原有房屋的主体框架，实行原拆原建，长宽高、朝向、位置角度均不得变更；外墙仅限白色或类白色，严控加盖楼层；装修方案须经审核并公示后方可施工。
漫步街道，处处可遇见惊喜：小路边的下水管道被绘成粉色章鱼；初见花鸟照相馆旁边的巷子里有一条不同色彩绘出的“花路”；环岛公路上间隔有花卉小景点缀，与自然融为一体，其间的观景平台造型也各不相同。“小岛面积有限，用一处少一处，审美又在迭代，与其堆砌雕塑硬装饰，不如留白。”许存说。
游客感叹岛上干净的背后则是积分制、门前三包与严格考核的多重作用：庭院及房前屋后实行百分制积分考核，积分可兑换实物奖励；实行垃圾清理、绿植养护、设施维护“门前三包”；对负责公共区域环境卫生的环卫公司实行严格的考核监督。
业态差异化引进
“老板，除了海鲜面，还有什么推荐的吗？”“你试试我们家的鱿鱼拌面，很不错。”花鸟岛上的“待着”面馆老板李杰2017年就开始上岛经营。
岛上像李杰这样长驻多年的经营者不在少数。“我们岛上的业态比较丰富，拿餐饮类举例，有贵州菜、云南菜、融合菜，也有快餐类的汉堡店、面馆，可选性很强。”花鸟乡乡长白霓衣对岛上的商业如数家珍，岛上的业态讲究个性化和特色化。
花鸟岛招商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招商不是“填铺子”，而是“配业态”。白霓衣说：“我们会根据产业链的需求做招商，全岛一盘棋，每种类型的店都有数量控制。公共业态的引进同样强调差异化，灯塔书房、渡美术馆、初见花鸟照相馆等公益空间实行零租金、委托管理模式。”
从艺术岛到爱情岛
凌晨4时40分，花鸟岛还在沉睡。推开民宿的门，满天繁星，记者沿着一条小路往海边走，目标是岛上观日出的最佳位置佛手石。到达时，一对情侣已经在慢慢染红的霞光里比心拍照。
精准的IP定位
白霓衣告诉记者，十几年前，随着人口不断外流，花鸟岛逐渐成为“空心岛”，常住人口不足800人。2013年，乘着乡村振兴的东风，花鸟岛在浙江省市县各级党委政府的支持下，依托生态资源和离岛特点开始发展旅游业。
2016年起，花鸟岛定位艺术岛，连续举办了多届国际艺术节，吸引了多批艺术家驻扎。“岛上整体的艺术氛围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营造的。”白霓衣说，2023年，在艺术岛浪漫底色之上，花鸟岛聚焦“甜蜜经济”，叠加爱情岛定位，艺术与甜蜜经济相互成就。
从艺术岛到爱情岛，这一转身有明确的数据支撑。“我们在做客群分析时发现，到访花鸟岛的游客中，年轻人占多数，年轻客群中女性占比超六成。”白霓衣告诉记者，“做甜蜜经济，不只是经济效益的考量，更有社会效益的考量。我们希望新人能在浪漫环境中体会爱情的美好。”
丰富的产品线路
“要幸福啊、要幸福呀……”在花鸟岛户外婚姻登记处，循环播放着岛上居民们对新人的祝福。在这里，浪漫和爱情不只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被拆解成了可体验、可参与、可传播的产品和场景。
“围绕相识、相恋、相许、相伴、相守的爱情叙事，花鸟岛将全岛划分为5个主题区块：码头片区寓意相识，中心街区承载相恋，致爱书房与户外结婚登记颁证基地见证相许，马塔线通往灯塔寓意相伴，灯塔片区诠释相守。此外，我们还打造了钢琴广场、悬崖秋千、贝壳礼堂等浪漫的打卡点位。”白霓衣介绍，海上运动有帆船、皮划艇、桨板；陆上体验则以艺术家手作为主——艺创空间的海玻璃贴画，初见花鸟照相馆的手作课堂。节假日期间，岛上游客服务中心每晚有常态化演出，周末有心动市集。
更多体验活动是由民宿业主设计安排。比如，夜晚只要出现荧光海，民宿管家便会带客人前往观看；爱好徒步的业主则开发出多条徒步路线。此外还有“盲盒式”活动：如果瑜伽教练在岛，便有日出瑜伽；遇上音乐人驻扎，便办起蓝眼泪音乐节。
“下一步，我们计划推出‘花鸟岛十二时辰’：每隔两个小时，用村广播模仿打更，播报接下来的活动提醒，为游客打造更强的沉浸式体验氛围。”白霓衣告诉记者，后续也将开发配套的小程序，整合住宿、活动、交通，为游客预定、游览提供一站式服务。
多元的温馨服务
去年5月，婚姻登记“全国通办”全面推行后，花鸟岛引入了长三角地区首个海岛户外结婚登记颁证基地。“在碧海蓝天下领证宣誓，真的很浪漫。”刚领完证的游客小颖兴奋地告诉记者。
围绕新人上岛，花鸟岛设计了一套完整的甜蜜服务：线上预约后，专属婚车在南澳客运码头迎接，直送民宿；推出“甜蜜套餐”，涵盖婚拍旅拍、双人专车、烛光晚餐、定制礼品及无门槛消费券。
此外，党政领导证婚、村民证婚人证婚、举办集体婚礼等服务也很特别。白霓衣介绍，乡领导班子的照片就挂在婚姻登记处，可以供新人点选。“我们希望把领证仪式做得更庄重，给新人留下更深刻的记忆。”村民证婚人则是另一种贴心：“两人来领证，如果没有亲朋好友陪伴难免孤单。我们请了6位村民证婚、鼓掌送祝福，活跃现场氛围。”
“为房主留一间房”
走进初见花鸟照相馆，墙上一张张照片错落排布，有本地人的笑脸，也有新岛民与原住民并肩而立的“非血缘全家福”。一旁的大屏循环播放纪录片，镜头记录海岛变迁，原住民、新岛民的面孔在画面里交替闪现。
新老岛民初相遇
民宿经营者“好汉哥”出门遛弯回家，发现门口多出了一些海货。“跟周围的大爷大妈做了十几年邻居，大家关系都很好。我们是北方人，平时做的包子饺子会给左邻右舍送一些，他们赶海捡的海货、自己种的玉米也会主动留给我们。”“好汉哥”讲述着他与岛上原住民相处的日常。
刚开始的日子并非如此和谐。随着花鸟岛文旅产业蓬勃生长，大批民宿、餐饮经营者落户海岛，来自五湖四海的创业者、游客涌入，打破了海岛原本的生活节奏。“留守岛上的多是老年人，比较喜欢安静，岛上游客太多，他们一开始也不适应。有时候民宿的客人聊天、办音乐会到很晚，老人们也有怨言。”花鸟村党总支书记於芬告诉记者。
岛上留守老人对新人新事物普遍存在距离感。驻岛艺术家刘烨回忆刚上岛的日子，“我们当时尝试从艺术视角关照社区和谐，全家福拍摄项目就此诞生。项目起步阶段，不少老人带着防备不愿面对镜头，在一次次唠家常、一起劳作之后，才慢慢消解了老人们对外来者的距离感。”
一间留房暖人心
花鸟岛本土人口结构特殊，老人较多。这些人不愿离开生活一辈子的居所。如何既给文旅发展腾挪空间，又能守住本土居民的生存与情感归属？“为房主留一间房”便是在这种新老岛民共居的现实需求下的乡土约定。
“不少外来经营者租赁整栋老宅开办民宿，我们会要求留出一间住房，整体装修改造后供老人继续居住生活。”许存说，早年外来创业者初上岛，想要在海岛生存立足，也需要获得本地原住民的理解与帮扶。于是，留房照应原房主老人的做法慢慢形成了一种共识。
此后，花鸟岛进一步探索文旅收益反哺高龄群体的路径，落地“爷爷奶奶零花钱”公益项目。白霓衣介绍，民宿每出租一间客房，便会捐出1元钱划入公益基金，公益基金每月会面向花鸟、灯塔两村85周岁以上老人发放超市消费券，定向用于老人采购米面等食品。
“本地公益组织和民宿从业者还会常态化开展志愿服务，与留守老人结成帮扶关系，上门为老人测量血压血糖，放映露天老电影，逢年过节还会送去慰问物资，把关怀落到日常生活细微处。”白霓衣说。
山海红利惠全岛
制度搭建是根基，真正的和解共生，来自新老岛民之间双向的理解与奔赴。
白霓衣坦言，政府更多的是扮演搭台赋能的角色。扶持公益社会组织，改造公共活动空间，为驻岛艺术家提供免费食宿、支持驻岛艺术家开展公益互动。
为规避农房私相流转带来的随意抬价、权责不清等乱象，岛上还搭建起农房租赁平台，规范房屋流转流程。这既保障原住民的房产收益，也为外来创业者提供稳定、可预期的租赁渠道，从源头避免房屋交易衍生的各类纠纷。
初到此地的外来创业者，不管是装修施工还是日常生活，都可以从本地原住民身上获得海岛生活经验；新岛民之间也可以借助协会沙龙、业态交流群互通经营信息。岛上不少从业者说，花鸟岛没有泾渭分明的陌生距离，更多是邻里之间朴素真诚的礼尚往来，这是熟人社区独有的温情。
文旅发展的红利实实在在惠及全岛。据了解，岛上民宿从最初5家发展到72家，村民旅游从业比例高达70%，村集体年增收40万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稳步增长。2025年，花鸟岛接待游客6.85万人次，实现旅游收入1.38亿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