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本版插画 郭昕
偷得青州一岁闲，
四时终日面孱颜。
——宋·欧阳修《留题南楼二绝》
□ 山 岚
因为一首诗，我来到山东青州古城。900多年前，欧阳修在青州写下“偷得青州一岁闲，四时终日面孱颜。须知我是爱山者，无一诗中不说山。”这“偷”字用得真好，仿佛在堆满公务的案头上，抓住了一份漏进指尖的闲适，语气里透着一丝窃喜与满足。
彼时的欧阳修，已迈入人生的秋天。他自陈“四肢瘦削，脚膝尤甚”，欲还乡归隐，可朝廷偏偏不放。辗转之下，他被调到青州任知州。好在青州多山，欧阳修也爱山。公务之余，他终日与连绵的山色遥遥相对，还将自己的居所命名为山斋。我无法像欧阳修那样看尽四时山色，那便偷得一日闲也好。
从青州古城出发，一路向南，秋阳从车窗外翻涌而来，将南麓的山、坡、峰、岭渲染得有深有浅。这是诗中的“孱颜”吗？我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起伏的山影，涌入眼前的第一座山就是云门山。
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山。山不语，只把一道石阶远远地抛下来，从云端垂到人间。有人说，这道石阶足有999级，爬到头就能登顶。起初，我数着台阶，可爬着爬着便忘了。两侧有松，葱茏青翠，又在干燥的阳光下透出淡淡的灰。松风微凉，从游人的肩头经过。
来云门山，不可不拜“寿”。临近登顶，远远望见山阴的崖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寿”字。字高7米半，宽3米7，单是底下的“寸”字就有2米3。青州人也因此有了“人无寸高”的玩笑话。古人把对长寿的祈愿刻在山间，可在天地山川面前，人又是何等渺小，那些追求的世俗欲望又算得了什么？想必爱山的欧阳修领悟其中真意，才感慨自己“偷得青州一岁闲”。
“寿”字东侧是云门洞。风从洞中穿过，带来一身舒爽。山洞四周的岩石褶皱间，被人们支上了长短不等的小木棍，我疑惑不解。一名路过的游客随口为我解惑——这个习俗源自一句顺口溜：顶顶山，顶顶山，腰不疼来腿不酸，从此以后有靠山。山自然不需要人来顶，可对于爬山的人来说，求的却是爬山有力量、日子有依托。
从云门洞转而往东，直到东阆风亭。视野开阔，再无遮拦。城市在山脚下，退缩成模型状。草木疏阔、风催叶动、云浪翻滚，一只只鸟儿忽地从半山腰腾空而起，向天边飞去。
转身下山，山下有一间茶舍，古朴幽静。在院中寻一株松树，我与家人闲坐在树下烹茶，茶叶舒展，茶香伴随着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小院四周还有许多果树。柿子树高大，枝头垂坠着几颗红彤彤的柿子，为苍黛的山色平添一抹暖意。低矮的山楂树上簇拥着一大串果子，展示着秋山的丰盛。不远处的草地上，人们围坐在野餐垫上，大人笑着，孩子跑着。
我想，这便是秋天，是经历过春夏的喧闹后，山色最坦然的时刻，填满了我从忙碌生活中偷来的一日闲。待傍晚时分，游人散去，秋山重归寂静。或许这也是900多年前，欧阳修在山斋中落笔成诗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