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中国霹雳舞队交出一金两铜的亮眼成绩单。赛场边，那个总是神情专注、时而激情呐喊的法国籍外教穆尼尔·比巴，已经伴随这支年轻的队伍经历了第二次亚运会。作为13个世界冠军的获得者，穆尼尔接手队伍时曾表示，“中国队的雄心与我的雄心相匹配”——但他没料到，仅仅4年，这支队伍不仅实现了当初的雄心，更提前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到达顶峰是一个挑战，现在，留在顶峰是另一个挑战。”
2020年12月，国际奥委会同意增设霹雳舞为2024年巴黎奥运会比赛项目。同年举行的亚奥理事会第39次全体代表大会，霹雳舞被宣布成为杭州亚运会正式竞赛项目，纳入金牌总榜单。中国霹雳舞队应运而生。
“参加杭州亚运会前，队伍在一起磨合仅约18个月，对我们而言，亚运会是一次重要契机，检验我们能否和世界顶尖强队同台竞技。”穆尼尔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专访时回忆，当时刘清漪（671）和亓祥宇（Lithe-ing）为中国队夺得1金1铜，“那是我们当时最重要的胜利。”到了名古屋，除亓祥宇因分组“内战”早早折戟，刘清漪和首次参赛的王瑞苗（Monkey Z）、郭朴（Royal）都登上了领奖台，小将郭朴更是用一枚金牌给自己的18岁送上了一份闪亮的成年礼。
历经两个亚运周期，中国霹雳舞队在成熟度与大赛阅历上有了全方位提升。穆尼尔表示，杭州亚运会集训阶段，全队加起来大概只有五六场国际赛事胜利。但名古屋亚运会备战期间，队伍积累了近50场国际大赛胜场经验，手握巴黎奥运会铜牌、世锦赛、世界运动会、亚锦赛冠军多项荣誉，B-Girl组别长期稳居世界第一梯队，“这支队伍的成长堪称飞跃”。
自信，是穆尼尔眼中队伍最大的转变。穆尼尔回忆道：“当我刚开始和这些中国运动员合作时，他们很多人并不真正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们有天赋，有潜力，但还没有击败世界顶尖选手的经历。而今天，他们知道自己可以，因为他们做到了。”
他特意提到了郭朴：“世锦赛前，我希望她把精力从青年组全力转向成年组，目标就是成年组世界冠军。但她来找我，说她相信自己可以同时在两个组别中保持竞争力。”穆尼尔说，他从郭朴眼中看到的不是傲慢，而是自信，于是告诉她：“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那就去做吧。”结果，郭朴真的同时赢得了青年组和成年组的世界冠军，“4年前，我们要去说服运动员，让他们相信登顶是可能的。而今天，是他们来告诉我，相信自己能走多远。”
队伍的自信也离不开霹雳舞动作中不断融入的中国文化元素。穆尼尔说，他从第一天加入队伍，就想将中国文化元素融入霹雳舞，“中国有数千年的历史文化沉淀，能探索这些遗产并将其中的一些元素带入霹雳舞，是我的荣幸。”但穆尼尔强调，他的目标不是让观众看完表演觉得“这一段是特意加上的中国元素”，而是想让这些文化底蕴，成为选手霹雳舞风格的一部分，成为他们个人身份与动作语汇的一部分。
“中国功夫一直与霹雳舞有着紧密的联系。20世纪70年代，功夫电影在全球的流行影响了最早的一批霹雳舞者。”穆尼尔表示，对于中国元素的呈现，国际裁判和从业者的反馈一直都非常积极，“过去很多年，大多是欧美舞者去演绎这些文化灵感。而现在，中国霹雳舞者正在靠自己去诠释这些底蕴。”
对于出征名古屋亚运会的4名成员，穆尼尔有着细致的观察和评价。刘清漪作为卫冕冠军，背负着巨大的压力，“3年来她成熟了很多，学会了如何应对作为世界顶尖B-Girl的压力。现在她带着不同的心态面对比赛，更加冷静，更懂得利用压力而不是被压力控制。”对于郭朴，穆尼尔赞不绝口，“她用行动确认了我在几年前就看到的潜力，她非常热爱霹雳舞，每天都在进步，始终在寻找下一个突破。她目前世界排名第一，是世界冠军，但依然对比赛充满渴望。”而小将王瑞苗算得上“最有天赋的B-Boy之一”，穆尼尔认为，“他的下一步是保持成长，将天赋转化为更稳定的表现和更多的经验。”而对于亓祥宇，穆尼尔说：“他非常专注，训练刻苦。在几乎每一场国际比赛中，他都能进入决赛阶段，为领奖台而战”——本届亚运会亓祥宇和王瑞苗对阵后止步八强的结果，让穆尼尔“心情非常复杂”。
“我坚信这是史上最强的中国霹雳舞队。”在穆尼尔看来，这支队伍印证了过去几年的耕耘，是人才储备完整的结果，但国家队的建设从来不是只围绕4名主力队员展开，“还有一批新秀在成长，这更让我充满期待。”他相信，中国霹雳舞才刚刚起步，“最好的时代还在后面”。
霹雳舞从街头亚文化，一步步成为亚运、奥运正式比赛项目，完成职业化转型，穆尼尔几乎全程经历。“1997年，我在街头开始跳舞，在火车站、商场、公共空间练习，那个年代，几乎没有公众认可，我们必须向权威机构、媒体、政策制定者、大众证明：霹雳舞是成熟文化，拥有未来，值得如今这份认可与资源。”
他说，早期的舞者并没有准备好迎接这种转型，规划职业生涯、搭建团队、伤病康复等都需要“摸着石头过河”，而新一代舞者拥有更多资源，从保障团队、大赛舞台到商业发展空间，“运动员完全可以依靠霹雳舞谋生。”不过，穆尼尔反复提醒队员，职业化不等于丢掉“街头”的内核，“这种精神是霹雳舞的根基。它驱动人们创造、挑战自我，不断突破极限。”中国年轻一代舞者，既受益于专业、体系化的训练环境，又保有街头文化里突破自我、敢于挑战的精神，“这正是中国霹雳舞进步如此迅速的重要原因”。
谈及霹雳舞无缘2028洛杉矶奥运会，穆尼尔坦言内心失落，但并不悲观，“暂时缺席奥运会，不会让项目的发展停下脚步。亚运会、世界运动会等赛事依旧为运动员提供顶级竞技舞台，选手的训练、参赛、成长节奏不会中断。”他相信，巴黎不是霹雳舞奥运故事的终点，而是向世界展示这项运动潜能的起点，“巴黎奥运会只展示了单人对战这一种形式。试想，如果把团体斗舞、5v5团队对决搬上奥运赛场，现场的氛围、创意、观赏性，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助力霹雳舞入奥的穆尼尔表示，“只要有机会，我愿意再次出力。我期待霹雳舞未来重返奥运赛场”。
本报北京10月12日电
来源：中国青年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