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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小哥”跑出自己的人生赛道

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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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日,全国现代五项青少年障碍跑挑战赛北京站现场,赵家驹与京津冀地区少年共同起跑,点燃少年们的运动热情。

就在上个月,中国选手赵家驹刷新了一项历史纪录。意大利当地时间9月16日凌晨,赵家驹穿过库马约尔长长的街道,在上千名选手中第一个抵达巨人之旅330越野赛的终点,成为该赛创办以来的首位中国籍冠军,并以65小时55分22秒打破赛道纪录。

从外卖小哥到世界级越野赛冠军,赵家驹如何跑出自己的人生赛道?

打破赛道纪录

巨人之旅330越野赛是全球最难的超级越野赛之一,赛道穿行环绕于阿尔卑斯群山间,总长约336公里,累计爬升2.4万米,横向相当于跑8个全马,纵向接近3座珠穆朗玛峰的高度,气候反差极为强烈,高海拔路段可遭遇冰雪,低海拔山谷又闷热暴晒。150小时的关门时间,意味着选手要克服正常生理作息,在不眠不休的昼夜交替中持续翻越那些高海拔垭口。赛事完赛率不足60%,中国选手也从来没进过前三。

去年9月,赵家驹就参加过一次巨人之旅。由于经验不足,体力透支的他在203.8公里的换装点选择退赛,决心来年再战。

回国后,他跑了好几个168公里和100公里越野赛,以赛带练。2026年7月,崇礼168超级越野赛,他以19小时01分32秒夺冠、破纪录,成为崇礼168的“四冠王”。今年巨人之旅比赛前两个月,他和妻子提前来到意大利奥斯塔山谷,住到赛道237公里附近。他把赛道“踩了好几遍”,用比赛的节奏去跑,“这样,即使在比赛最痛苦的时候,不用抬头就知道接下来还有多远,哪个地方有水,哪个地方可以稍作休息”。

9月13日上午10时,比赛开始。赵家驹一路领跑。到了203.8公里换装点,去年退赛的地方,他停下来,休整了50分钟。瑞士选手乔纳森·辛德勒快进快出,在他休息的时候超了过去。241公里处,他反超辛德勒。但290公里处,他跑错了路,辛德勒又追了上来,两人最近时只差五六分钟。那是一段上山的路,赵家驹逼着自己跑起来。“我要让他看到,我还能跑起来。”亚军是冠军的“磨刀石”,让冠军变得更强大。

后半程的赵家驹,“肌肉酸痛,脚底板很疼”。比赛的最后一个夜晚,他困倦难耐、视线模糊,只能不断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留意脚下。“脑子里有另外一个我不断提醒自己要专心看路、及时吃东西,否则很可能坚持不到最后。”他回忆。

冲过终点时,“太累了,什么都不想,只想找个地方休息”。赵家驹睡醒后,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有所缓解,才真正体会到夺冠的喜悦。

努力追寻梦想

从外卖小哥到世界冠军,赵家驹的个人经历堪称逆袭。1995年,赵家驹出生于贵州,在湖南凤凰长大,曾辗转多地做过保安、后厨、搬运工、外卖小哥。2014年,赵家驹从路边广告牌上得知了“马拉松”,并通过马拉松了解到越野跑,随后开启了这条奔跑之路。在湖北武汉光谷送餐的年轻人,开始自己摸索。没有跑台,没有力量房,没有专业训练计划,城市里的马路、天桥、楼梯和巷子,就是他的训练场。

“我当外卖小哥给别人送餐的时候,内心就冲着有朝一日我能成为冠军而去的。做任何工作,我都会比别人多用心、多干活,把身体力量练得更好一点,比别人搬得更重一点,比别人走得更远一点。”赵家驹说。

2017年,赵家驹辞掉工作,在跑友梁晶的带动下开始全职跑越野。2018年,国内某运动品牌正在筛选年轻的签约越野跑选手。梁晶把赵家驹的训练数据和比赛录像整理好递了过去。就是这次推荐,让赵家驹得到了第一份正式的运动员合同。100公里越野赛冠军、斯巴达勇士赛超级赛冠军、八百流沙极限赛亚军、崇礼168超级越野赛冠军……曾经靠送外卖养活自己的年轻人,为了梦想跑出自己的人生赛道。2023年4月22日,赵家驹获得环富士山超级越野赛100英里组男子冠军。赛前他说:“我来到这里,就是要弥补梁晶2019年没能夺冠的遗憾。”他做到了。

相信意志的力量

巨人之旅全程没怎么睡觉,为什么还能持续高强度、快节奏地输出?“我只会想让自己变强大的事:如果不睡觉的话会不会再突破自己一下?而不是想,如果我不睡觉会不会跑不动?”赵家驹告诉记者,当时自己浑身充满了热血,一直沸腾,即使上了山顶,也感觉不到冷,“我的专注度全部在这条路上,比如离下一个补给站还有多少公里,接着是上坡还是下坡。”

在严酷的赛道上与本土作战的欧洲选手硬扛,赵家驹认为自己并没有特别好的速度天赋,“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我觉得更多的是意志上的韧性。我一直相信自己的力量,再凭意志力跟他们去慢慢磨。”

150小时是关门时间,而赵家驹不到66小时就跑完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跑得快”,而是身体与精神的综合较量。也有人质疑,这样的比赛有什么意义?赵家驹说,若凡事看淡便没有了乐趣。人要在不断追寻与行动中,为自己的人生创造更多可能,赋予生命意义。

去年第一次参加巨人之旅的时候,赵家驹没做好充分准备,退赛时也有过自责:“一个人在山头上望着满天的繁星,想这也太难了。”但转头一想,“人生就是折腾自己,让自己累了疼了,才会加倍珍惜。”

“比赛会遭遇各种情况,恶劣的天气,肌肉酸痛,反胃,头晕……这些夹杂在身上,的确很痛苦。而当超越痛苦之后,真正熬下来的那一刻,会觉得自己变得更强大了。”赵家驹平静地说。

记者手记

每个人的心中都住着一个巨人

奥斯塔山谷有4个“巨人”:勃朗峰、罗莎峰、马特洪峰和大天堂峰。环绕这4个“巨人”的越野赛叫巨人之旅,完成巨人之旅的选手也被称为巨人。

2013年9月14日,我经历了重重困难,用时143小时43分48秒,成为第一个完成巨人之旅的中国人。最后10公里,我边跑边流泪。

2026年9月16日,我守在电脑前看巨人之旅直播。当赵家驹以65小时55分22秒的成绩夺冠、破纪录,终结欧洲人垄断16年冠军的历史时,我高兴得跳了起来。

13年,从143小时到不到66小时,这两个成绩并不是同等条件下的能力对照,而是两个时代的坐标。其间,中国越野跑从“野蛮生长”到“有序发展”,从数百名选手参赛到23万名中国选手被载入国际越野跑协会名册。

巨人之旅是磨难之旅,更是梦想之旅。而每个人的心中,都住着一个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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