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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时间赛跑的“寻亲”

福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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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晴朗,长汀县河田镇伯湖村。记者走进“情系湘江·1934”传承馆,只见一面照片墙格外醒目,墙上是一张张烈士后代的全家福。

邱学军站在照片墙前,熟悉地讲起照片背后的故事:哪位老人找到了父亲的牺牲地,哪一家终于等来了迟到几十年的“团圆”,她几乎都能说出名字。

8月31日,邱学军入选2026年第二批“中国好人榜”;9月10日,她又获评全国退役军人服务保障先进个人。

但比起这些荣誉,她更愿意谈起的,还是那些她一路寻访的英烈与他们的家人。

从2016年开始追寻红三十四师烈士,到2017年扎进伯湖村做公益支教,邱学军一次次出发,一边寻找那些没有回家的烈士,一边陪伴一群山村孩子长大。

10年寻亲,让烈士“回家”

2016年,电视剧《绝命后卫师》在龙岩取景拍摄。当时,作为龙岩电视台的记者,邱学军参与采访报道,也由此第一次真正走近红三十四师的故事。

湘江战役是中央红军长征途中最为惨烈的战斗之一。1934年11月,为掩护中央机关渡过湘江,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奉命担负后卫任务,浴血奋战,6000多名闽西子弟血洒湘江,几乎全部牺牲,也因此被称为“绝命后卫师”。

2016年,赴北京采访期间,邱学军采访到了红三十四师100团团长韩伟的儿子韩京京。这次采访,让她对那些尘封已久的名字有了更深的触动。

那一年,她第一次踏上了帮助烈士后代寻找亲人的路。这一找,就是10年。

寻找,靠的是一遍遍查档案、翻族谱、找老人的“笨功夫”。烈士资料上的一个村名,可能早已随着行政区划调整而消失;一条几十年前的线索,往往要靠当地老人一点点辨认、核实。一次次查找,一次次走访,散落在档案和记忆中的线索逐渐被重新串联起来。

寻找烈士林福建的亲人时,邱学军拿着公安部门提供的采样工具,跑到上杭县一些有林姓居住的村庄,一份份采集老人样本,再送去进行DNA比对,前后历时8个月。

最终,邱学军帮助烈士林福建找到了自己的故乡和亲人。

更多时候,等待邱学军的是一段没有结果的寻找。对于确认没有后人的烈士,她就转而查资料、补族谱,让那些年轻的名字重新回到家族记忆里。

10年间,邱学军32次奔赴湘桂偏远山区,累计为116名龙岩籍湘江战役烈士找到亲人。

最让邱学军难忘的,是2017年带长汀县南山镇中复村老人钟华生到湘江寻找烈士父亲钟则林。老人腿脚不便,仍拄着拐杖走到英名廊前。他轻轻摸着墙上父亲的名字,又掏出母亲的照片。“爸爸,我把妈妈给您带来了,跟着我们回闽西老家吧。”钟华生哽咽道。

回到长汀后,钟华生按照闽西习俗,将从广西带回的土、水和石头埋进父亲的衣冠冢。临走时,钟华生突然跪下感谢邱学军。她赶紧把老人扶起来:“您是长辈,我受不起您的跪谢。是我应该感谢您的父亲,感谢你们全家。”

对邱学军来说,所谓“寻亲”,并不是简单地找到一个名字、一个地址,而是让一个家庭等了几十年的牵挂,终于有了落脚处。

扎根伯湖,陪孩子长大

2017年,邱学军来到伯湖村采访。

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留下不少老人和孩子。采访中,简陋的教室、缺少陪伴的孩子,让邱学军没有办法像普通采访一样,写完稿子就离开。

邱学军联系母校厦门大学,从2017年开始推动厦大与伯湖小学开展公益支教。此后,大学生支教队持续来到这里,经典朗读、书法、围棋、足球、美术等课程陆续走进山村课堂。

为了让支教队能够长期留下,她自费提供住宿、餐食和往返路费,建起“大学生支教之家”。

对于伯湖村乃至周边村庄的许多孩子来说,邱学军组织的公益夏令营、冬令营,是每年寒暑假最盼望的事情。每到假期,厦门大学的学生便来到村里,教孩子唱歌、跳舞、绘画、武术,带来丰富多彩的公益课程。

2021年,55岁的邱学军决定提前退休,把更多时间留给孩子和烈士后代。

清晨,她陪孩子们晨练;晚上,辅导他们写作业。寒暑假,她操办夏令营、冬令营,吃什么、住哪里,都亲自过问。哪个孩子缺衣物、文具,她就买来送过去。10年过去,当年跟着邱学军的孩子渐渐长大,新的孩子又来到她身边。

2023年,邱学军在伯湖村建起“情系湘江·1934”传承馆,把寻亲过程中留下的烈士证、老物件、后代手印、全家福以及从烈士牺牲地带回的江水和泥土等,一一保存下来。

这里,成了孩子们认识那段历史的一个窗口。

建馆存史,续红色记忆

站在传承馆的照片墙前,邱学军最常说起的,并不是自己跑了多少路,而是渐渐逝去的老人。

“非常有紧迫感。”邱学军说,第一批跟随她去广西、湖南寻找亲人的27位老人,如今已经有近10人去世。

有的老人等了一辈子,直到晚年才终于走到父亲牺牲的地方;有的老人刚刚找到线索,身体却已经等不起了。

今年7月份,邱学军又找到了两名烈士后代。可她知道,再往后线索会越来越少,再找不到,就真的没有了。

因此,她把这种寻找称作一场“抢救性”行动。

抢救的不只是烈士后代的线索,还有老人脑海里的记忆、一个家庭保存了几十年的故事,以及那些散落在族谱、档案和民间口述中的历史碎片。

“我希望有更多媒体能够关注,帮忙做这种抢救性的报道。”邱学军说。

在她看来,一篇报道有时就是一根线头。有人看到报道,想起自己的父辈;有人根据一个名字,就能找到一条新的线索。10年里,邱学军自己跑了32次。如今,她还在继续寻找。

“只要我身体允许、脑袋清醒,我愿意为烈士后代多做一点事。”邱学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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