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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浪潮下:有人真赚到,有人被“收割”

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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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翀正在使用一款目前市面上主流的人工智能大模型软件进行创作,主要用到文生图和图生视频两项功能。先选出一张参考图片,再写一段提示词文字进行简单描述。两三分钟内,AI就能快速生成一段5到10秒的视频或动画。

他的个体体验,正呼应着更大范围的需求。江苏镇江“技能夜校”AI漫剧相关课程90个名额一天报满,学员从中专生、全职宝妈到六旬大叔。不久前,在重庆一场青年就业招聘会上,AI短剧执行导演、AI剪辑师等200余个数字新兴岗位集中亮相,吸引大量毕业生驻足咨询。有企业表示,这类岗位人才尤为紧缺,最高月薪可达两万元。

这股热潮正在全国蔓延。9月17日,在国新办举行的“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司长王小亮介绍,今年前8个月,全国上线微短剧43万部,是去年全年的13倍,其中使用AI辅助制作的剧集占比超九成。

当AI将内容生产和专业技能的门槛大幅拉低,一个围绕AI的新就业创业生态正在加速成形。但风口之下,既有真金白银的收获,也有暗流涌动的陷阱。

拥抱风口:一个人就是一个剧组

今年38岁的罗翀,大学学的是戏剧影视导演专业。工作后,他在电视台做过编导,在互联网大厂干过宣传。这两年,他选择了一个全新的职业方向——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短剧导演。

最早接触AIGC技术是在2023年,他先是在网上找教程看,后来报了一个线下的培训班。2024年,他和几位小伙伴一起参加了“提示未来”上海国际AIGC创作大赛,并凭借AI短片《嘉定汇龙》获得了视频组第三名。“在100多个作品中拿到这样的成绩,给了大家很大的鼓舞。”罗翀说,那一刻,他就意识到,未来来了,自己该拥抱风口。此后,这群志同道合的青年携手并肩,作过许多不同的探索。

借助AIGC技术,创作者先通过输入对画面的文字描述生成图片,再由图片生成视频。这个过程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并不容易。罗翀将其比喻成“炒菜”,“淡了就多放点盐,火候过了下次就学会收一点”。正如调味需要恰到好处,画面也需要平衡之美。为了达到最满意的效果,创作者需要不断调整场景、服饰、发饰、光线等画面元素,找到让画面最为和谐的“配方”。

因此,观众在台前所见的每一个镜头背后,隐藏着10倍于此的辛勤努力,即台前100个镜头,幕后则存在高达1000个镜头的准备与筛选。应对如此庞大的工作量,AIGC技术工具的“良品率”显得尤为重要,直接决定了制作效率。而“良品率”的高低依赖于对真实世界中人的动作、姿态、表情以及文本语义的精准理解和复现能力。创作中,罗翀有时要用到十几种不同能力的AIGC工具。

目前,罗翀承接的订单主要是广告和宣传片。他的团队成员是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的年轻创作者,有纪录片导演、程序员、设计师、宝妈,日常通过远程在线协同的方式分工协作。“其中的很多人原先并非从事影视相关职业,但大家有对共创的热爱,很多成员还有日常工作,大家用业余时间讨论、精进,把一件事情做到最好。”

在AI创作领域,以前是不是导演、会不会剪辑,已经不再是入行的硬门槛,学习能力和创作热情更为重要。90后陈永仁(化名)就是个例子。他已经在闲鱼平台卖出了3000多条AI视频。在此之前,他在上海从事摄影方面的工作。2025年上半年,关注到市场对AI视频的需求后,他辞去摄影工作,全职接单AI视频制作。有稳定的订单后,陈永仁定居成都,并于去年年底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罗翀坦言,以前当导演是调度剧组成员工作,现在的他是在给AI下“服化道”的指令,一个人就能成为一个剧组。他以AI短片《瓷韵》为例,“以前实拍需要摄影、灯光、剧务、导演组、场记,前后期工作人员加起来不会低于30个,由于涉及大量跨地域的转场,就算每天日夜不停运转,也需要实拍1个月左右的时间。”而使用AI,一周就可以搞定,制作成本也降到了三分之一。

转变不仅体现在成本和效率上,也重塑了罗翀的工作方式。他在家里也搭建了一个工作室,相比以前在企业固定上下班、被会议和流程切割时间的日子,现在的他拥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越来越多的创业者和创作者开始涌入这条赛道。企查查数据显示,截至10月9日,国内现存AI短剧相关企业2.43万家,注册量方面,2025年注册量达5600家,同比增长29.21%,截至目前,今年已注册4426家相关企业。

有人月入过万元,有人考虑把副业转正

从摄影师到AI视频创作者,从单打独斗到拥有自己的团队,陈永仁的转型路径,是当下越来越多年轻人借助AI工具实现“轻创业”的一个缩影。

在9月举办的2026年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期间,闲鱼发布了2026“轻创业”相关趋势数据:该平台上靠持续经营获得稳定收入的轻创业者已超过150万。近半年,AI类交易是服务类交易中增长最快的赛道,订单增长157%。其中AI编程、AI漫剧相关服务需求最为旺盛,订单数分别同比增长17倍、14倍。

“入行的人越来越多了,要求的视频质量会越来越精良。”陈永仁说,市场的机遇里,也暗藏着对每一位AI服务卖家的挑战。他的订单库里,既有大型企业的商业宣传片需求,也有大量个人买家细碎的托付。比如,曾有男生找到他,希望能将和女友相识相爱的照片,用AI做成求婚视频;也有很多中年人拿着去世长辈的老照片,请陈永仁复原做成AI视频,让逝去的老人再说几句生前的家常嘱托,留作念想。

“价格完全看需求,没有统一定价。”陈永仁解释,个人买家的简单视频需求,制作难度低、修改少,甚至一小时就可以完成,因此几十元到几百元就能成交。面向大型企业的商业订单,报价一般会成倍上涨。一些大型品牌的商业宣传片,由于制作标准高,每秒镜头价格可在200元至300元之间。即便如此,对比传统广告行业依旧性价比突出。陈永仁介绍,传统TVC广告成片报价十几万元是常态,而AI制作能把同等效果的价格压缩至原来的三到四折,这也是AI视频受品牌方青睐的一个原因。

中国美术学院毕业的彬彬(化名)主业是设计,副业是在闲鱼上专门帮人训练模型。2022年,彬彬第一次听说LoRA这种大模型微调技术时,它还是个小众的技术。近两年AI大模型一路狂飙,彬彬坐不住了,跑到B站啃教程,一边接单一边学,一来是通过交易给自己必须学习的压力,二来也能通过市场需求了解最新方向和普遍技术难点。

因为有美术功底,彬彬对于设计相关的AI模型训练会更专业。他说,把艺术领域的专业术语转化成AI能看懂的语言也是一门学问。从生疏到熟练,如今彬彬靠副业,最多的时候一天能赚1000多元,甚至认真考虑过把模型训练做成正式的创业项目。

不过,拥抱风口更需冷静。一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HR告诉记者,面对AI相关的新兴岗位,不少人冲着“AI”两个字就来投简历,但真问起会不会写分镜、能不能把控内容节奏,就答不上来了。她建议,在校学生要提早做好职业规划,用实际项目经历证明自己上手的能力;跨专业求职的同学要找准自身优势,结合AI工具形成差异化竞争力。“新兴行业机会多,但技术迭代快,要做好长期学习的准备。”

分清“机会”和“陷阱”

同样在AI的链条上,另一群人正在被“收割”。今年年初,BOSS直聘披露了一起“招转培”典型案例:某招聘者假借招聘“AI漫剧生成实习生”,以“只要大专生,很快就能学会”等话术吸引求职者投递简历,制造“门槛低、赚钱快”的假象。添加求职者联系方式后,对方进一步要求求职者先交2000元“入股”学习,并声称完成10部漫剧后即可转正,月薪可达8500元。当求职者表现出犹豫时,招聘者就不断“画饼”,称“新手第一部剧收入都在10万元以上,2000元已经很便宜了”,试图诱导其掏钱。

事实上,“招转培”并非新近出现的骗局,而是一直借新概念、新职业不断翻新外包装,但核心路径并没有改变:先借热门岗位吸引求职者关注,再在后续沟通中以培训、合作项目或考证为名,引导求职者付费。待求职者察觉异常后,所谓的“招生老师”可能已经彻底失联。

广西李季(化名)的遭遇更为典型。今年8月,她在某社交平台刷到一个培训招生帖,有两种班次可供选择,分别是AIGC漫剧全流程创作班、AIGC漫剧OPC IP孵化班。当她拿不出足够学费时,客服立刻给出方案:“交几百元定金就能入学,剩下的分9期慢慢还。”李季签订了一份分期付款合同,后来才发现是金融贷款合同,机构已经拿到全部学费,而她还要按月偿还高利率贷款。“退课也要还,不然影响征信。”

去年年底,求职者任敏(化名)在社交媒体刷到一条广告,宣称“零基础学AI,包教包会,推荐就业”。她咬牙交了6000元,但两个月的培训“水分”极大,课程几乎都是网上可以搜得到的免费教程。所谓的“推荐就业”更是谎言,导师发了几条招聘链接便无下文。在她提出退款后,导师用自己的作品给她简历进行了一番“包装”,便催促着她去面试。但面试时对方一旦问得深一些,任敏就回答不上来,最终也没有找到相关工作。

当“速成”被包装成通往新职业的捷径,当“包就业”成为收割焦虑的话术,那些最渴望追赶风口的人,往往最容易成为灰色产业链的目标。

正规的学习通道其实并不难找。记者了解到,广东、广西、湖南、江苏等地都设有免费的AIGC培训项目。还有不少学校和开放大学也提供了系统的学习课程。最近,71岁的摄影爱好者、上海开放大学AI短剧创作班第四期学员方子根,仅用15天低成本创作的AI历史短剧入围第三届香港国际短片节。

罗翀对“持续学习”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论。工作之余,他常找同行交流创作经验,开发新工具。他说,AI创作者最好能够加入创作者或者爱好者的社群,这样才能够有关于工具或者算法的各种资讯。

不过,风口之下,分清“机会”和“陷阱”,或许比学会使用任何一个AI工具都更重要。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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