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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韵中的大千世界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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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初等 著

唐末五代琴人陈拙在《琴籍》中对“韵”做了界定。他说:“韵者,声后而鸣曰韵,其韵其声相连;韵后之韵,名曰余韵。韵欲散而意尚未尽,似有似无也。”声就是我们在“走手音”片段中听到的实音,它之后我们听到的虚音就是韵,韵之后就是余韵。因此,我们听到的琴乐旋律就是由声、韵、余韵构成的。

古琴音乐中不仅有参与旋律表达的韵,还有对单个音符进行装饰的韵。这就是琴人常说的“吟猱绰注”。“绰”“注”比较好解释,就是上滑音、下滑音。“吟”“猱”则很难用三言两语去解释,而且“吟”“猱”之下又分出许多种,比如“吟”就有“飞吟”“细吟”“定吟”等,每一种“吟”都有着强弱、幅度、速度、节奏上细微的差异。很多时候,同一种“吟”,不同的派别、不同的琴人弹奏出来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这些变化有的与传承相关,有的与个人气质相关,还有的与演奏者弹奏时的心态相关。“韵”其实是中国传统音乐中不同器乐的共同特点,有些民间乐人把这种音乐表达方式称为“做韵”,这种说法非常形象。高罗佩用“音响写意”来形容,对于古琴音乐来说非常贴切,也更文人化。如此丰富多变的“韵”,就是大家认为古琴音乐细腻、精微、悠远的原因。

中国传统的音乐观与西方不一样,西方是以作品为中心,而中国是以演奏家为中心,是以演奏、演唱为核心的注重过程、动态的音乐观。这样说可能有些晦涩,用古琴谱来解释就比较容易明白。

古琴谱和现代人熟知的五线谱、简谱不一样,它记录的不是音高和节奏,而是琴人弹奏时的身体动作。它也不显示具体的节奏,只显示点句,早期甚至连点句都没有。对于节奏,谱中有“缓”“急”之类的表示节奏的谱字,另外还有一些暗含节奏的指法,但也只是大概的概念。

这就造成一种现象:不同的琴人弹奏同一个琴谱,效果会千差万别。当然,古琴也有自己的语法和逻辑,差别并不是无限度的。因此,如果要分析西方古典音乐,分析他们的作品就可以。但分析古琴谱就不行,古琴谱给的只是一种演奏行为、一个框架,所有的血肉都在演奏者手中。因此,我们分析古琴音乐,分析的其实是演奏者弹奏的那个版本。可以这么说,现在我们听到的古琴音乐是由过去的作曲者和当下的演奏者共同完成的。

了解了古琴音乐的构成和中国传统的音乐观,我们就可以理解古琴音乐为什么是精微的、细腻的。对于弹奏者而言,古琴音乐像是一则内心独白,融合了过去与当下。对于听者而言,我们不仅要去听触耳可及的声,还要辨别声中微妙的差别,去听它的“韵”,听“意”,甚至是听“气”。这么说听上去有点玄妙,其实不然,只要我们静下心来,放下自我地聆听,就能感受到古琴音乐那虚实相生的音韵中所蕴含的大千世界。

据不完全统计,中国现存有近150种琴谱集、3000多首传谱以及各种琴论,甚至还有一个以古琴为中心的思想体系。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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