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山的风
(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我享受过南国的海风。从遥远的湛蓝深处吹来,携着温暖和潮湿,携着清波和热吻,拂过碜白的沙滩,缓缓抹平曾经的伤痕。我沐浴过壶口瀑布的河风,搂着奔腾和碰撞,裹着沙粒和彩虹,吼着撕裂的古老号子,把文明的印迹染给了每一颗勇于贴近的心灵。我品尝过亚洲最大溶洞的阴风,寒凉刺骨,让人噤若寒蝉……但这些远方的风只有留给追忆、留给感慨罢了。
唯有家乡的风常在心头吹起,常感无比的亲切与舒服!
我的家乡在铜鼓乡九龙山村,一道幽深狭长的山沟自北向南延伸。山间出产玉米和豆类,山脚平整的田地则盛产小麦与稻谷。村民们住在两山脚下,朴实而勤劳。曾经作为县城蔬菜重要的供给地,经济还是比较活跃。
那些年月,风吹拂着卖菜队伍竹筒火把上的火苗。有人说,煤油味也是香的。
后来,九龙山村产业转型,李子与蚕桑成了支柱产业。
深秋时节又一次回到家乡。迎面的风压贴了裤管,还从下往上伺机钻了进去。风就这样“热情”地来了一场拥抱。
冷冷凉凉掩盖不住久违的惬意。在游子的记忆深处,九龙山村的风应该是知性美丽的。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春风送暖,斑斓一片。桃杏起粉霞,梨李泛白烟。家乡的早春是妖娆的。过段时间,折耳根冒出乌红的头,已经被孩子们盯上了,于是光荣地扮演一回下饭菜的最佳配角。暮春时节,暖风习习。莺歌燕舞,蜂蝶流连。空气中弥漫着浪漫的气息。油菜花把大块的黄慷慨地展现出来。闷香的槐花在嫩绿的枝叶间悄悄露出雪白的肌肤。川南的姑娘们眺望情郎的时候,却骗阿妈说“看槐花几时开”。不过我们川北的阿妈只知道摘下新鲜的槐花,和在面糊中烙成饼,把甜甜香香的春味烙进了孩子们的心田。
夏风迎凉。略带灰白的青木树嫩叶在山坡上翻卷招摇,刚在春的温柔里撒娇,似乎还不适应夏的豪爽。暑热让玉米自觉地戴上胭红的帽子。晚风稍凉,一家人在稻田边的竹林下,搭两条高板凳,放几把形式各异的凳椅,一碗炒过的泡豇豆,几碗嫩玉米面疙瘩,露天晚餐简易开场。听蝉鸣蛙唱,竹叶窸窣;看稻穗拔节,稻田欢涌,其乐融融。这个季节,捡菌子、刨地瓜、摸鱼算是农村孩子们最喜欢的节目了。
秋风送爽,瓜果飘香。丰收之季亦是解馋之时。核桃、梨和橘子应该是我们儿时的最爱。想起我们小时候为什么喜欢去对面嫂子家念幼儿班,不就是贪念她们家红红的薄皮柑吗?秋风萧瑟,满山的青木树换上红装,曾经颠覆了我对红叶的认知。乡亲们把落叶弄回家,灶膛烧得红亮亮的。这个季节,陪着青木叶一同漂亮的还有那一丛一丛大人们并不关心的野菊花。在风中,它们精神抖擞地挺起娇小的头。细长茎托起金黄的花瓣、花蕊,估计花香也是金黄的。这色彩本该属于她,属于她对生命最美丽的诠释。
冬风起霜雪。北风呼啸,黄叶飘落,唯有松柏和竹林是苍翠的。头天下午还有冬日暖阳,第二天清晨却又浓霜遍地。青菜萝耷拉着叶子,包得紧致的白菜僵硬地立着。有时碰上干冷干冷的天,天空黄云密布,寒风刮过不停,那就会上演“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的美景。一搅一搅的雪花漫天飞舞,山脊白得最快,恰似银蛇。树梢和竹林也容易积雪。雪后的景致,完全是黑白写意的效果。
脚步丈量着浮想,回忆装饰成画廊。时值初冬,冷风肆虐。走在熟悉的故道边,一头扎进老家的怀抱里,乘风归来不再是少年。便民水泥道两边,淡绿的禾苗与修整利索的李树在眼前晃悠。见到熟悉的瓦屋,房前屋后堆积着剪下的李树枝丫。从熟悉的土地气息中,我似乎嗅到了绵绵的生机与希望。我知道,观光平台那位置,在风口处;那风,急劲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