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投资20年 柳暗花明又一村
(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考虑经济政策不要从一时一地出发,要看到长远的利弊。”这个判断在今天依然充满力量。看投资,看得太短是焦虑,看得够长才是信心。
□ 崔立勇
面对投资数据,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焦虑。20年前,经济学家焦虑“投资过热”;20年后的今天,焦虑掉了个头,转向“投资失速”。
2006年,经济学家吴敬琏担心的是投资太多、投资效率太低。他强调,中国过度依赖投资拉动增长,一定会出现投资回报递减,ICOR(增量资本产出率)居高不下,增加GDP所需的投资增量过多。
经济学家那时的判断趋于一致:中国投资的问题不在于“多”,而在于“投向不对”。不少资金流向了形象工程、低水平重复建设、产能过剩的钢铁水泥,而没有流向能提高生产率的领域。
20年后,投资已然改变。2026年上半年,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同比下降5.7%。与此同时,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4.6%,设备工器具购置投资增长8.1%,知识产权产品投资增长9.4%。5月,华泰证券的分析显示,ICOR的走势已由升转降,资本边际产出呈回升态势。
吴敬琏等经济学家强调投资“关键不在于速度,而在于效率”。这句话放在2006年,指投资增速太高但效率太低;放在2026年,变成了投资增速下降,效率能否提升更为关键。时间横跨20年,“道理”相同:判断投资,不能单单从整体增速论英雄。
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20年间,不难发现投资始终未变的地方。
2006年,经济学家林毅夫表示:“投资增长过快带来的主要问题不在于通胀压力,而是,等投资建成后变成产能,会使现在已经凸显的产能过剩问题更加严重。”2026年,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说:“投资在短期是需求,但在项目完成后就变成产能,变成供给端的产能。中国今天的供给能力在全球独一无二,再靠超常的投资扩张去实现更大的产能已不现实。”
2006年,吴敬琏说,中国原来的增长模式“简单说就是用投资来支撑增长,主要靠资本投入来实现增长”,而现代经济增长的特点“不是靠投资拉动,而是靠技术进步和效率提高所支撑的”。2026年上半年,电子电路制造业投资增长55.6%,信息服务业投资增长37.4%,航空、航天器及设备制造业投资增长24.7%……流向这些领域的资金,恰恰是经济学家当年特别希望增加的“好投资”。
厘清投资增速,绝不是说投资不重要。9月在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上,林毅夫表示:“无论对内再平衡还是对世界再平衡,出路主要还是在投资:一边投资产业升级,抓住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机遇;一边投资绿色和新型基础设施。”
正如林毅夫描述的方向,投资的结构与效率正在发生变化。传统意义上的投资,很大程度上等同于固定资产投资,代表钢筋水泥的实物量。如今,研发投入、软件购置、数据资产、专利布局,这些“看不见的投资”开始跑起来。2025年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强度首次超过OECD国家平均水平,知识产权产品投资增速持续高于整体投资,新动能加速集聚的特征更加明显。
纵观过去20年,任何时候想要准确地预测投资的短期走势都不容易。但是,如今可以较为清晰地看到投资四个维度的确定性。
一是方向:资金加速流向代表未来的领域,企业投资的重心正从建厂房、上产线转向研发投入和技术改造。
二是空间:“六张网”建设、城市更新、乡村全面振兴,每一项都是实实在在的投资需求。中国是拥有14亿人口的世界上最大发展中国家,在城乡间、区域间的不平衡中处处藏着投资的机会。9月28日,京港高铁雄安至商丘段、西渝高铁西安至安康段、哈尔滨至伊春高速铁路、宜昌至兴山高铁同一天开通运营,四条高铁线路覆盖华北、东北、西北、华中多个此前从未通高铁的县域。
三是民间投资:“民资入核”“民资入铁”“民资入电”成为新趋势,从中央到地方持续打通民间投资堵点,放宽市场准入、破除隐性壁垒。
四是机制:多项政策将投资意愿加速转化为实物工作量,让资金以更高的效率从“有钱的地方”流向“需要钱的地方”。
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苏剑认为:“过去二三十年房地产行业以开发建设为主,大幅提升了居民住房面积和生活水平,如今中国人均住房面积已达发达国家平均水平,总量扩张空间有限,未来将进入结构性调整阶段,正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的‘柳暗花明’新阶段。”
房地产转向“柳暗花明”,投资整体发展又何尝不是呢?只看一个季度、半年的投资增速,产生担心是自然的,但如果看到资金正在从旧赛道流向新赛道,看到投资内部的方向性变化,那么就会平添几分定力。
多年前,经济学家梁小民说:“考虑经济政策不要从一时一地出发,要看到长远的利弊。”这个判断在今天依然充满力量。看投资,看得太短是焦虑,看得够长才是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