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二十余年，78岁的作曲家安德鲁·劳埃德·韦伯为《剧院魅影》再次来到上海。“重回上海，我倍感欣喜。这是一座美好的城市，生机勃勃、活力充沛。”
随这座城市一同生长的，是它的音乐剧土壤。2004年，英文原版音乐剧《剧院魅影》首登中国，在上海连演百场，创下99%的上座率。此后二十年，中国音乐剧产业经历了从引进到原创的快速演进。2023年，《剧院魅影》中文版在上海首演。2024年至今，英文原版启动最大规模中国内地巡演，走过深圳、西安、成都、上海、北京、广州、苏州、杭州、武汉九座城市，预计演出超400场，吸引超过55万观众。
9月29日，《剧院魅影》四十周年上海告别季在上海大剧院启幕，演出将持续至12月27日，以104场的规模刷新该剧中国内地单城演出场次纪录，也是国内有史以来演出周期最长的原版音乐剧。本次上海告别季作为“SEE YOU IN SHANGHAI 上海见！”2026年演出季重磅项目，由上海广播电视台、上海文广演艺集团出品，上海音乐剧艺术中心运营。
首演当晚，韦伯现身上海大剧院，入场时被观众瞬间认出，并以掌声与欢呼向这位“魅影”缔造者致敬。演出结束后，韦伯登台向演员、观众、乐队、制作方及所有主创致谢。他保持着一以贯之的幽默，透露了一个令人期待的消息。“‘魅影’现在就在上海，为自己物色了一个想要长期居住的地点，大概18个月左右就会揭晓。我只能透露这么多，再多说，魅影可要生气了。”韦伯指的是《剧院魅影》沉浸式版本《Masquerade（假面舞会）》在上海的落地计划。
首演之前接受媒体采访时，韦伯谈到上海的音乐剧生态令他印象深刻：“身处这样一座热爱现场演出的城市，实在太棒了。”短短两天的见闻让他确信，这座城市正在孕育一批本土创作者与原创剧目。未来，他将不再只是带着自己的剧目来巡演，而是会专程来到中国、来到上海，聆听这里的音乐，观看本土创作的剧目。“我想真切了解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从我目前所见，前景振奋人心。”
四十年过去，“魅影”不老
韦伯在艺术生涯中创作了《猫》《万世巨星》《摇滚学校》等多部享誉世界的音乐剧作品，而《剧院魅影》是其最负盛名的代表作。它改编自加斯顿·勒鲁的经典小说《歌剧院幽灵》：在巴黎歌剧院的威严辉煌之下，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幽灵，他疯狂地爱上了年轻的女高音克里斯汀·戴伊，倾尽自己的才华和手段，来培养她的非凡才能。
这部作品对韦伯本人而言意义特殊。在动笔之前，他已创作了七部音乐剧，却没有一部真正属于浪漫题材。“就在这时，我读到了这本书。长久以来，我对它的印象只停留在老版本的恐怖电影。直到读完原著，我才发现，情节之下，埋藏着一段盛大浪漫的故事。”当时他的妻子是莎拉·布莱曼，故事恰好围绕一位年轻女高音歌手展开，于是克里斯汀由她出演。“我认为这个故事非常适合她。”
1986年10月9日，《剧院魅影》于伦敦女王陛下剧院首演，自此开启了征服全球观众的道路。四十年来，其足迹遍布全球二百余座城市，累计吸引观众超1.6亿人次。在许多音乐剧迷心中，它是当之无愧的明珠。华丽繁复的服饰，美轮美奂的舞台，镶嵌钻石的水晶吊灯，百听不厌的抒情旋律……它兼具现代感与古典气质，既浪漫动人又带着一丝惊悚元素，剧中《剧院魅影》《想念我》《夜之乐章》等唱段广为流传。
“创作一部作品的时候，不会设想它能流传40年，甚至不会去想两年之后它是否还会存在。创作它，仅仅是出于内心的渴望。”在韦伯看来，《剧院魅影》的成功很大一部分归功于舞台制作。“当年我和导演哈罗德·普林斯的合作，以及玛丽亚·布琼森绝妙的舞美设计，共同成就了这部作品，这也是现在我们在上海看到的版本，所有元素完美汇合。”
韦伯与记者分享了一段往事。《剧院魅影》首演后不久，他受邀出席慈善晚宴，与六位世界顶级超模同桌。“她们全都看过这部剧，在一起讨论为什么喜欢它。其中一位告诉我，她们每个人看自己照片，都会觉得身上有一些地方想要改变。我说，你们是全世界最美的女性，为什么会这么想？她说，可能觉得鼻子太大，或者眉毛不好看。”那一刻，韦伯意识到，魅影这个故事触动了人们心底的东西，或许这就是这部剧长久吸引人的原因：“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身上有想要改变的地方，我也一样。”
10月9日，《剧院魅影》在伦敦女王陛下剧院举行四十周年特别庆典演出。原版制作人卡梅隆·麦金托什与LW Entertainment汇聚了过去四十年来广受赞誉的历代演员，在此次演出后集体登台，进行特别谢幕。
《剧院魅影》在诞生之后推出过一系列衍生作品，其中包括2025年推出的沉浸式版本《Masquerade（假面舞会）》，该作品在纽约演出后获得评论界好评。“当年《剧院魅影》在纽约停演，多数人都觉得不该停，因为这个故事收获了全新的年轻观众。”韦伯说：“如果魅影心生不悦，他就要采取行动。他决定，要用沉浸式演出这种全新形式，以自己的视角讲述故事。”
最好的“魅影”选择了上海
本次上海告别季的卡司配置，在剧迷眼中近乎“完美”。曾参演《剧院魅影》西区及二十五周年纪念音乐会的莱明·卡莱姆罗作为特邀演员加盟，这位被剧迷称为“魅影天花板”的音乐剧明星，将自己的四十周年纪念演出舞台留给了上海。与此同时，本轮加入国际巡演团队饰演克里斯汀的贝贝·莫斯和饰演子爵的拉尔夫·沃茨，已通过此前的武汉站和成都站完成了在中国内地的首秀。另一位备受好评的“魅影”演员塞缪尔·温-莫里斯也将在上海告别季的部分场次中出演。
二十五周年纪念音乐会的魅力，至今仍留在许多人的记忆里。那个版本的规模较剧院版本更为盛大，乐队编制更具分量，主演之间的化学反应为人津津乐道。当时饰演魅影的，正是莱明·卡莱姆罗。“二十五周年音乐会长久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对此我满怀感恩。如今魅影于我的意义，是重新探索。曾经发生的一切，只是其中一个篇章，而不是完整的故事。”
再次进入这个角色之前，莱明回到了最原始的素材中，阅读原著小说、原始乐谱和剧本，重新研究了原版舞美设计师玛丽亚·布琼森的图纸。“关于魅影的很多信息、性格，和他经历的事情，其实都藏在设计里。”对莱明而言，此次演出是一个重新挖掘和探索的过程。
选择上海作为时隔十余年再度出演魅影的城市，莱明将其归结为天时地利人和。他接触这个制作团队时非常有信心，“这是一群真正了解魅影内核的人。”他说，“大家看到的40周年这个版本，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个版本。”
一位观看了首演的观众告诉第一财经，莱明的此次诠释给她带来许多惊喜。“拉面（中国粉丝对莱明的昵称）的微表情非常生动，有一处做了小小的变调，超级好听。”过去十年，她看过许多遍《剧院魅影》，剧中的旋律更是自己生活中的背景音乐。“过去更多感受到的是魅影偏执的一面，而这次感受到的更多是悲伤、脆弱的一面，有点心疼他。”
韦伯也极力推崇本次演出阵容。“这是最出色的三人搭档。莱明如今已经成熟，成为一名极具力量感的歌手，他的嗓音富有厚重质感。劳尔这个角色，要演出身为贵族的那份理所当然的优越感，拉尔夫演出了这种特质。而克里斯汀这个角色表演难度很高，要演出内心被两种力量撕扯的感觉，她嫁给劳尔，可以拥有安稳美好的人生，而魅影能够带给她音乐、艺术的指引，甚至带领她找到灵魂的归宿。这个故事的核心就是爱的两难抉择。”
十三岁那年，贝贝·莫斯在百老汇现场观看了《剧院魅影》，那场演出改变了她的人生。“我还记得坐在座位上，心里想着，我注定要站在这里。内心有个声音告诉我，这就是我余生想要做的事。”而莱明正是她看过的第一位魅影扮演者。“能在这里和他同台演出，如同美梦成真。”在贝贝看来，克里斯汀这个角色身上有一种她想要习得的能力：“在极大的压力环境下面，能够非常快速地、坚定地做出选择。”
演员们将在上海度过三个月的时间，演出之余也将会深入探索这座城市。这是贝贝第一次出国，在她看来，上海是一个将历史文化底蕴和现代科技结合得非常好的城市：“你可以看到非常好看的寺庙，转角处又有非常科技现代化的街景。”莱明认为：“上海是一座你希望它是什么，它就可以是什么的城市，充满了无限可能。”
一张票根链接城市文化生活
可以说，《剧院魅影》在中国的历程与上海建设亚洲演艺之都的进程相互映照。它印证了中国市场承接全球顶级制作大规模驻演的能力，也彰显了演艺产业在城市经济中的重要位置。站在四十周年的时间节点回望，它既见证了全球音乐剧产业的黄金时代，也见证了上海从文化消费城市向文化枢纽城市的蜕变。
从二十多年前第一次来到中国，到《猫》《摇滚学校》等多部代表作陆续来华巡演，韦伯几乎见证了中国音乐剧市场从起步走向爆发的全过程。
“二十年前我初次来到上海时，我就说过，如果本土年轻创作者能够写属于自己的新剧目，写那些真正打动他们的故事，而不是一味模仿我或者其他人的音乐剧风格，那会非常令人振奋。”韦伯说，“这次到访，我看到这里涌现出一批充满活力的青年创作者，诞生了很多本土原创剧目。一大批优秀年轻演员正在成长，这正是我们行业的未来。”最令他激动的，是在这座非凡的城市看到蓬勃发展的戏剧、全新的音乐和剧本。“我已经上了年纪。看到年轻人不断崭露头角，我由衷欣喜。”
谈及音乐剧行业，他也坦言当下的困境：百老汇制作一台剧目的成本已经极其高昂，像他入行当年那样源源不断产出全新原创作品的局面，已经不复存在。“不得不说，这是一件憾事。但与此同时，在世界其他地区，特别是中国，精彩的新作正在不断涌现。”他观察到，最大的变化是人们渴望走进剧场，一批年轻的观众主动寻找舞台作品，现场演艺与舞台艺术正变得愈发重要：“人类是群居生物，喜欢出门，去现场体验演出。”
现场演出带来的影响力不止作品本身。本轮“魅影”告别季的浪潮从上海大剧院向外扩散，带动人民广场演艺大世界片区乃至全市商圈、文旅场景的客流增长。超长演出季将形成持续的文化热点，吸引各地观众陆续入沪，产生长尾消费效应。
自“SEE YOU IN SHANGHAI 上海见！”演出季品牌推出以来，上海文广演艺集团累计拉动文旅相关消费超10亿元，逐步从演出出品方向文旅服务整合方升级。在上海文广演艺集团总裁马晨骋看来，上海无疑拥有中国最好的音乐剧市场，音乐剧产业逐渐成熟，观众和市场正在走向国际化。“这两年引进音乐剧的过程中，可以看到很多观众来自外地，这证明了上海音乐剧产业之于全国的吸引力。”他认为《剧院魅影》四十周年上海告别季“不仅是一次告别，更是上海对全国音乐剧粉丝发出的一次邀请。”
本次告别季演出，一张票根串联航空、酒店、餐饮、零售、文旅和数字体验等城市消费场景。比如与中国东方航空打造“云端魅影乘风入戏”全球限定主题航班；与锦江丽笙酒店达成合作，在上海锦江饭店打造整层“魅影沉浸式美学地标”，以“五号包厢”为灵感推出主题下午茶。
黄浦区推出“魅影金秋”系列文商旅体展融合权益包，包含上海旅游节、光影节等联动权益，并首次发放演艺大世界专项消费券，覆盖金秋观演及周边文旅消费全场景。观众凭演出票根即可享受餐饮、休闲等多重专属礼遇，包括光明村、老大昌等沪上老字号专属福利，以及NX258潮流玩乐、外滩首创沉浸式“THE REVE 新华·数字百老汇”VR戏剧体验。
从2004年英文原版首度来沪，到2026年以104场规模刷新纪录的告别季，《剧院魅影》在上海的二十余年，恰好与这座城市音乐剧市场的成长轨迹重叠。一部戏能在一座城市反复上演，靠的不只是经典的号召力，更是一整套逐渐成熟的剧场生态、庞大的观众群体和完善产业链条。“魅影”正在上海寻觅一个能够驻扎的地点，上海也在这个过程中，从一个引进剧目的码头，长成了一个能让剧目生长、留存，让观众为一部戏而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