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变成了“花果山”(身边的净土保卫战)
人民日报
我是福建省长汀县三洲镇三洲村的一名普通农民。1986年起,我在家乡的红土地上坚持种树40年,别人都叫我“种树的黄老汉”。
小时候我们这儿的土是红的,山是光的,老百姓叫它“火焰山”。崩岗(崩坍山地)一道接一道,下雨泥浆滚下山,晴天红砂满天飞,老话说“山光、水浊、田瘦、人穷”,一点不假。家门口守着汀江,可土壤一流失,江里的水也不够用,种水稻时几个村常为用水闹矛盾。
1986年,我扛着锄头上山,种下三亩橘子树,但裸露地面地温太高,橘子收成不好。后来,长汀县实施“大种大养”,鼓励农民承包荒山。我早年学过裁缝、补鞋,后来给地质队打井,懂点红壤的“脾气”——土瘦,但层厚,肯下功夫就能长树。我主动找镇里,包下一片300亩左右的崩岗,试种茶树和杨梅。我们这一带是稀土红壤,别的作物长不好,茶树和杨梅应该有希望。
开头真难。先挖沟垒埂、种百喜草固土,再上灌木,最后才敢种树。头年种茶,一场暴雨把苗和土全推下山,几万块钱打了水漂。第二次栽茶,过了四五年才有收获。杨梅种植过程中也遇到不少麻烦。
转机出现在2000年。那一年,福建省委、省政府把长汀水土流失治理列入为民办实事项目,县里水土保持工作站按每亩给补贴,专家教我们“草灌先行、先固土后造林”。沿着这个路子,我的300亩崩岗上的红土慢慢固住了,杨梅终于挂果。后来我又扩种了,总共有900亩杨梅、200多亩茶树。
我的儿子黄阎海,原先在上海做动漫设计,收入还可以。看我岁数大了,回来照顾我,还建了40亩苗木基地,种桂花、樱花、罗汉松。人家叫他“绿二代”,我叫他“搭把手的”。
如今三洲村种杨梅的有上百户,全村有数千亩杨梅。镇里时常举办杨梅采摘文化旅游节,不少城里人开车来摘,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长汀全县水土流失率从1985年的31.5%下降到2025年底的6.18%,“火焰山”变成了“花果山”。
有人问我图啥。我觉得,当年是“不把山治住,田里就没收成”,现在是山绿了、水留住了、果子能卖钱,儿孙辈愿意回村种杨梅,这样的生活才有奔头。
(作者为福建省长汀县三洲镇三洲村村民,本报记者刘晓宇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