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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琴:从来没有幻想过另外一种人生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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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我而言,做喜剧要让它发生在生活里,当喜剧融入大家熟悉的环境里,会更有感染力。”和李雪琴聊天,是一件松弛又踏实的事,尤其是在青岛喜剧节这样的快乐现场。

    很多人认识李雪琴,始于她的脱口秀表演。这些年,她拍戏、录综艺、做喜剧,诸事并行。但旁人眼里的跨界热闹,于她而言不过是顺着心意,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此番到青岛,李雪琴作为嘉宾来参与第三届青岛里院喜剧节。里院是青岛老城独有的建筑样式,楼房围合出一方方独立院落,街巷地面铺着老青岛的马牙石,历经百年,石面磨得发亮。喜剧节就安排在这些街巷和里院里。除了剧场里的各种喜剧表演,还有各种各样、没有观看门槛的喜剧盲盒,包括默剧、脱口秀、漫才、传统相声、快板等多种喜剧形式,共千余场演出。这些盲盒演出遍布街区,不用预约,不用入座,想看随时围观。开幕当天下午,里院街巷几乎被人群填满,从午后一直热闹到傍晚。如此热闹的场面被匆匆而来的李雪琴形容仿佛是一个大的主题乐园,“但又没有主题乐园的门禁限制,吃的喝的都有,店铺正常营业,旁边演出一场接着一场,建筑本身又很有特点,真是很奇妙。”

    李雪琴此行虽然行程紧张,但在体验盲盒表演之外,她也特意留出时间,以一名普通观众的身份去看了一场青年喜剧人良言的单口喜剧主打秀。还有一点难得的空隙时间,她和记者约在老城街巷里做了这次采访。我们聊起青岛里院中生长出来的新喜剧形态,聊日常里那些细碎的创作灵感,聊她固定录制的两档综艺,也聊到她主演的获奖电影《大西洋》。

    街头喜剧看着好玩,但真正做起来门槛很高

    北青报:第一次来到里院喜剧节,置身由老城街区改造而成的喜剧现场,直观感受怎么样?

    李雪琴:我是头一回过来,第一感觉就是特别热闹,有点儿像个大型的主题乐园。街上摊位很多,吃的喝的都有,演出一场接着一场,建筑本身也很有特点。但乐园有大门,你一进去,就跟外面的现实世界隔开了。这儿不是,周边饭馆、咖啡店、小店全都正常做生意,演出直接就在老百姓过日子的街区里面,路人溜达过来,愿意看就站下看一会儿,没兴趣抬脚就走,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北青报:这次喜剧节有大量开放式的街头演出,演员要面对流动的人群、嘈杂的环境,看到这样的表演形态,你会不会有上台试一试的念头?

    李雪琴:说实话,心里肯定是愿意的。我能想象那个场面,一堆人围在你四周,氛围感会很好。但街头演出门槛特别高,很考验演员的信念感,临场反应也得够强,以我现在的水平,我觉得我干不了街头演出。我们平时在剧场演出,台上说着说着,看见底下观众起身往外走,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街上人来人往,观众随时来、随时走,噪音又大,你的台词很容易被环境盖过去,干扰项特别多。所以街头喜剧看着挺好玩,真正做起来很难。

    北青报:这届喜剧节汇聚了脱口秀、漫才、默剧、相声等多种喜剧门类,面对这么丰富的喜剧形态,你有没有想尝试更多不一样的喜剧表达方式的想法?

    李雪琴:没有,我还不想尝试不同形式的表演,因为一件事还没做到非常好,就去尝试更难的,我感觉挺费劲。这次来了不少年轻的喜剧演员,好几个我都认识。说实话,我以前接触喜剧种类不算多,到了这儿才真切感受到,喜剧原来可以这么丰富多元。

    北青报:现在短视频、网络平台上的线上喜剧内容传播很广,很多人也会拿线上剪辑出来的喜剧效果,和线下现场演出做比较。在你的感受里,线上和线下喜剧各自不可替代的价值是什么?

    李雪琴:线上线下没法简单说谁好谁坏,各有各的长处。有些效果,依靠剪辑、镜头、后期可以实现,放到现场就做不到。但线下最可贵的就是现场感,所有东西明明白白摊在观众眼前,还会出现很多预料之外的状况,这部分是线上替代不掉的。

    于我个人而言,我喜欢的喜剧最好是扎根在生活里。把喜剧直接放在普通人日常走动的街区,那种亲切感是不一样的。做喜剧,起码要让观众看得舒服、看得开心,不能演员在台上演得投入,台下的人看得浑身别扭。专门的剧场另说,就算在剧场,内容也尽量贴近生活会更有感染力。当然也有脑洞大开、完全脱离现实的作品,那样也很好,只是我个人更偏爱贴近生活这一路。

    倾诉冲动逐渐淡去,现在更懂得理解自身和他人

    北青报:相比刚出道的时候,这些年你的表达状态发生了一些变化,向外输出的欲望似乎在回落,怎么看待自己心态和表达上的这种转变?

    李雪琴:之前听过一种说法,成长不是变得更会表达,而是更清楚自己的局限,更能理解别人。回头来看,我自己确实有这样的变化,不是我非要悟出什么大道理,非要活成某种样子。我做脱口秀最投入的那几年,因为年纪轻,心里攒了很多话,憋了20多年总想往外说,好像要把积攒下来的感受一股脑倾倒出来。这两年,我的表达欲慢慢收回来了,不太愿意向外输出太多东西,生活状态也和从前不一样。我们这行,毛不易有句话说得很到位:“高跟水晶鞋硌脚。”很多外人看着光鲜的东西,落到自己身上,并不舒服。经历过这些之后,想要倾诉的冲动,自然而然就淡下去了。

    北青报:你的喜剧素材大都来源于哪里?

    李雪琴:创作的灵感和源头,我还是从生活中遇到的事情出发,偶尔会从其他文艺作品中找到一些,以我目前的能力来说,最得心应手的还是从生活中来。

    北青报:平时的工作节奏如何?如果有压力和焦虑,有什么缓解的渠道或方式?

    李雪琴:虽然工作忙,节奏快,但我没有太多的焦虑和压力,除非有一个明确的截止时间,比如三天后要交,那可能我会焦虑,但是不多,因为大部分工作可以提前规划,可以留出足够的时间。如果一个事评估之后我觉得时间紧张做不出来,咱就别接这活了。对自己的预判,我还是心里有点数的。

    不必死盯细节,整体框架有时更加重要

    北青报:今年你出演文艺电影《大西洋》,导演钟凯峰曾评价你身上有实验音乐人的特质,对很多事情都充满好奇心。能不能讲讲当初接下这个角色的契机,你理解导演为什么选择你来演绎这个人物?

    李雪琴:说实话,我不记得钟导演说过这句话。按我的记忆,剧本原本写的是男性角色,后来打算改成女性,才找到我。但导演那边的说法,是见到我本人之后,才决定把角色改成女性。这件事我俩至今也没掰扯清楚。但我觉得这个角色本身性别色彩并不重,改成男性或是女性,对故事整体影响不大。角色原型是导演的一个朋友,我也认识,那个人是真正的艺术家,但骨子里很“东北”。导演想找一个这样的人,可能觉得我也有点儿文艺气质,同时在生活中比较“东北”,比较接地气。

    北青报:这不是你第一次出演文艺题材影片,《大西洋》的拍摄,对你有什么启发吗?

    李雪琴:对我自己创作的影响那倒没有,但确实从这个影片中学习到了很多。《大西洋》整套视听语言和普通商业片不一样,构图、色调、镜头都很先锋,大量使用中景、全景,很少用特写。有些观众看着会不习惯,觉得怪怪的,但我自己很喜欢。它给了我一个启发,不必什么都死盯住细节,有时候一整个画面烘托出来的氛围、搭建出来的框架,反而更加重要。这点和文学创作有相通之处。

    出道之后,我断断续续演过一些文艺类型的片子,只是《大西洋》受到更多关注,搞得好像我第一次接触这类电影。之后碰到合适的机会,我还是愿意演这类作品,因为拍这类电影很多是和好朋友合作,拍摄过程很愉快。现场我们会有一些即兴表演,导演看得很开心,但剪辑的时候大部分都被拿掉了。我完全理解,因为一切都要服务于故事,也要顾及片长。

    《大西洋》是在沈阳取景的,需要捕捉自然光。沈阳冬天下午5点天就黑了,所以剧组每天早上6点开工,下午三四点就收工。那段时间我感觉每天时间过得很快,收工时跟我平时起床时间差不多,然后凭空多出大段可以玩儿的时间。另外在家乡拍戏,一方面觉得放松,另一方面压力也大,就感觉责任重大,这都到你最熟悉的地方了,再弄不好就全是自己的原因了,会这么想。

    对现在的状态挺满意,达成了小时候的理想

    北青报:外界总习惯给你贴上脱口秀演员、影视演员、综艺人的标签。如果剥去这些外界赋予的身份,你内心向往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李雪琴:我以前最希望的就是到一个景区,我能舍得买一根烤肠,因为景区里烤肠不便宜,原来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日子就知足了。对现在的状态挺满意的,达成了我小时候的理想,但我向往过的这种生活,和现在正在过的日子并不冲突,不是撕掉标签,我的人生就会彻底改换模样,我从来没有幻想过另外一种人生。

    北青报:之后有什么计划?在播的综艺节目《毛雪汪》,很多观众觉得节目氛围松弛随性,就像看朋友私下聚会,说你特别擅长唠闲嗑。但综艺说到底是一份工作,实际录制当中,要维持这种松弛的聊天氛围,需要做哪些把控?

    李雪琴:不少人问我以后有什么宏大规划,说实话,没有,就是照常上班录节目,空闲的时候在家打游戏、看电视、做运动。固定在做的工作,就是录制《毛雪汪》和《你好,星期六》。今年《毛雪汪》录了两番,一共二十期,《你好,星期六》每周播出,差不多半个月录一回。

    《毛雪汪》看着是和朋友在家闲聊,但说到底它是一份工作,只要是工作,就一定存在压力。录制的时候要顾及播出效果,也要照顾嘉宾情绪,要让嘉宾放松,愿意讲真实的想法,这和私下聊天不是一回事。在节目里,我更多负责引导别人多表达,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主持人。

    因为场景设在家里,所以氛围要松弛,聊天的节奏也要把握好。嘉宾随口说的一句话,我要接得住。《毛雪汪》能聊出有意思的内容,我觉得诀窍就是不生硬抛问题,大家先聊聊最近的日常状态,别看东一句西一句,聊着聊着,也许某一句话就勾起大家藏在心里的故事,也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和《毛雪汪》的嘉宾们在一起能产生很好的化学效果,我们互相欣赏对方,所以大家先展现自己的频率,然后找到公约数,再去极致讨论。讨论中可以展现出个人的特点,观点完全不一样也没有问题,所以如果问我有什么印象深的录制故事,我就蒙住了想不起来,好玩儿的录制故事都在播出的节目里。

    可以举个例子,有时候导演组提前了解到嘉宾喜欢做什么,聊天时我们就会就这个话题提问。嘉宾说根本没有这事,我当时就是随口一提。接下去的话题就可能转向你看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你随口一说,传到我们这儿就变成你极度热爱了,谣言的产生只需要三步。我觉得这样的切入角度可能是《毛雪汪》一种能发酵的聊天方式。

    做喜剧,说到底是服务于大家的快乐

    北青报:最近几年你的完整脱口秀不多,但知道你平时收集生活素材。能不能讲讲你平时积累段子的方式,生活里哪些事会被你记录下来?

    李雪琴:我已经很久没有专门去做完整的脱口秀内容,但是生活里遇到有意思的,或者情绪感受很微妙的小事,我会在手机备忘录上随手记下来。因为一件事当时觉得好笑,隔两三天说不定就忘了。有些记下来的片段我也会发朋友圈,主要为了看看反应。如果朋友圈反响平平,我就觉得放到舞台上大概率效果也一般。

    我写段子习惯用“穷举”的方式。比如定下一个前提,我会把这个前提下的所有可能性排列一遍,逐个找笑点。如果把能想到的方向全部过完依旧找不到笑点,那就算我再想写这个前提也会放弃。我创作的时候还是比较在逻辑上,不是很天马行空类型的,但我很羡慕那种类型的创作者。

    备忘录存了很多细碎小事,可以举两个例子。前段时间,我洗澡后身上莫名发痒,到处游走,找不出原因,后来才反应过来,是沐浴露过期了。我把这件事发了朋友圈,祝绪丹女士在底下留言说我给你寄了瓶沐浴露。还有一次是出外景的时候,通知说安排我们住宿在村子里。我们一听赶紧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还买了好多吃的。到地方一看,原来是度假村,条件还挺不错。因为有这种反差,所以我也记下来了。

    也有不少素材来自朋友的讲述。比如有一次出外景,一位朋友发烧、嗓子疼,只好去医院看病。谁知道从医院回来之后就说我得买机票,我要回北京。我问怎么了?他说我得回北京看病,医生说我扁桃体发炎了,但我根本就没有扁桃体。原来他早就做了扁桃体切除术。当时听他讲这个事,配上他病怏怏的状态,就觉得太好笑了!

    北青报:这一次在里院,看见喜剧走出剧场院墙,走到街巷人群中间,结合这些年做喜剧的经历,你如何理解喜剧和普通人日常生活之间的关系?

    李雪琴:我觉得喜剧不一定非关在剧场围墙里面,在这样的老城街巷里演出,观众觉得好看溜达着就过来了,站着就能收获一份快乐,这是一种很有生活气息的力量。喜剧本来就应该扎根在日常生活里,我们做喜剧,说到底,是服务于大家的快乐。你可以做格局宏大、充满想象力的喜剧,也应该有这种转角就能遇上的喜剧。落到我自己身上,我清楚自己的边界,有些事可以试着努力,有些事我确实做不到,那就认清自己,接纳自己,也是成长很重要的一部分。

    文/本报记者 王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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