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活色生香》:熟龄阶段的真相,未击倒她

北京青年报

关注

北青艺评,扫码关注

    ◎华明玥

    国庆节前,刷到《活色生香》的预告片,第一印象就是,这部影片可能是《爱情神话》和《好东西》的融合体,只不过是中老年版本,但观影后发现本片既没有《爱情神话》时髦温暖的文艺腔,也没有《好东西》对女性主体意识入木三分的刻画,而是以喧闹、夸张的情节,试图探讨熟龄阶段的情感真相披露后,女性该如何重整期待,自洽又热辣地活下去。

    影片以老年合唱团里三位闺蜜的经历,交叉印证这一主题,再掺入各种海派“算计”桥段,以各种巧合推动剧情,借人物微醺输出金句,想给“如何活好人生下半场”一个答案,但力所不逮。

    爱情与真相 

    只隔着一辆轮椅

    电影的核心剧情是:大学教授老罗(赵文瑄 饰)中风后,他这两年的伴侣、年近六十的合唱团一枝花薛宝梅(闫妮 饰),马上面临被小罗(戴军 饰)扫地出门的风险。作为儿子,小罗认为,事发时,宝梅竟在逛街,疏于看护老罗,才导致悲剧发生,小罗怒斥道:“你不就冲着我爸的钱和房子来的吗?一个保姆,还真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

    宝梅曾是文工团演员,哪受过这般羞辱,她当下决定搬去出租屋:“我和你爸是在人民公园认识的,不是在劳动市场认识的。”除了个人衣物,她只带走老罗给她的定情礼——一只据说是祖传的玉镯子。

    宝梅搬进破旧的出租屋,窗外的霓虹灯大半夜闪得她睡不着。这时,宝梅的追求者、电工许文斌(许亚军 饰)特意赶来,给屋外的霓虹灯改了电路,让宝梅可以用遥控器控制灯的明灭。于是,全片最脑洞大开又无比浪漫的桥段来了:宝梅童心大发,了无睡意,依靠在阳台边,一边品酒吸烟,一边随意地开关着霓虹灯,刚遭遇生活变故的她,为此发出单纯开怀的娇笑。

    这一幕,很活色生香。

    没过多久,闺蜜蒋芳芳(叶童 饰)无意间说漏了嘴,原来老罗曾想找一个更年轻的女人照顾自己,怕宝梅岁数大了,缺乏精力与魅力。此言一出,宝梅与老罗之间的裂痕,已像东非大裂谷一样宽。

    彼此需要

    不用上升到纯爱

    因为找房搬家,宝梅遇到了年轻英俊的房产中介潘帅(柯淳 饰),并撞见他与女友苦涩的告别。于是,两个失意之人决定一起去草坪喝酒、野餐、跳舞。年轻人有样貌、有未来,却因为经济状况窘迫,担心“给不了女友幸福”,连感情路也没有勇气走下去。而宝梅刚被现实捅了一刀,却因年龄和阅历,有一种“往事不言悔”的豪气。

    宝梅和潘帅的戏份处理得刚刚好,既没有老少恋的俗气,也没有长辈对晚辈的说教,就是那么一段莫名熟络起来的正常缘分。编导借由二者的关系展现两代人对爱情的态度差别。他们都“旁观者清”,快速成为对方的点拨者:宝梅直言“生活就是个纸老虎,别害怕,想爱就爱”“难过就是好过的引子”;潘帅则告诉宝梅,“如果不知道答案(老罗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那就给自己编一个。”

    宝梅深受启发,立刻拉上两个闺蜜和许文斌,把老罗从病房里偷运到海边,眺望邮轮的那一刻,宝梅亲吻了老罗。这既是履行她与老罗“邮轮跨年”的承诺,也是告别,更算是她给自己编了一个真爱故事。

    当老罗从中风中短暂清醒,呼唤宝梅时,她拒绝留在他的身边。因为宝梅发现,老罗送给她的手镯跟新保姆佩戴的,一模一样……

    电影给宝梅安排了一个很微妙的结局。宝梅意外获得新住所后,直接暗示许文斌:我们可以生活在一起。两人感慨万千,和衣躺在床上,宝梅让许文斌把头靠在自己身上,结果,几分钟后不是你侬我侬,而是老许打起了呼噜。这份略带喜感的平静,表明两人对彼此的放心交付。终于,宝梅不用再 “对爱提心吊胆”,面对观众,她也道出自己的真心话:“我需要他的时候,就不用上升到我爱他。”

    历经波折后,宝梅意识到,是该放弃对“纯爱”的期许了,两个人“纯过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片尾,宝梅把断掉的手镯用金缮的方式修好,送到老罗墓前,但她走后又折返回来,拿走了手镯。这段剧情很微妙。她一定是想对老罗说出自己从破碎中清醒的所有心迹,但最后,她觉得也许收住不说,更契合她此刻酣畅淋漓的心境。她早就不欠老罗了。

    没能捏拢剧情

    合唱团沦为背景板

    看到这,你是否以为《活色生香》的现实主义成色与《好东西》一样鲜明?答案是否定的。不得不说,影片剧情的瑕疵不少。片中只有薛宝梅一个人的故事线是比较完整的,且她的“自我觉醒”也存在着不合情理的桥段。比如,她正在参加梁美心(倪虹洁 饰)的生日会,为何又要大闹前夫的二婚现场?这与宝梅自尊心很强、爱体面的内在行为逻辑很不相符;此外,在前夫二婚现场外的短暂交流,就能化解宝梅与女儿的多年隔阂,也令人惊诧——就算想表演“亲情破冰”的感人场面,也应当正视其现实难度。

    而比起薛宝梅的故事,丧偶的梁美心与女强人蒋芳芳的戏更加生硬。施在宽(保剑锋 饰)是蒋芳芳的下属兼男友,但两位演员真的没能演出情侣兼搭档的熟络感,过马路时英雄救美的慢动作,刻意而虚假,让人感觉误入了短剧片场。之后,施在宽骗钱,与蒋芳芳闹掰,一场偶遇追击戏拍得鸡飞狗跳、相当扁平,蒋芳芳抄起铁铲追上去,反复只问一句:“什么时候还钱?”这种缺乏情感层次递进的表演,对塑造蒋芳芳的“够义气”人设,究竟有何好处?

    在编导眼中,宝梅是纠结的恋爱脑,芳芳是飒爽的理性派,美心是毒舌的长情者,这三位女性,代表着大都会感情生活中的三类典型女性。然而,这三条毫不搭界的故事线该如何天衣无缝地编织在一起?只依靠“前夫在隔壁结婚”“新保姆又戴了同款手镯”的巧合恐怕并非良策。

    要知道,薛宝梅、梁美心与蒋芳芳是在老年合唱团认识的,那么,合唱团是不是能成为剧情强有力的黏合剂呢?若能在排练与比赛中呈现几小段高水平歌唱,自然地衬托人物心境的起承转合,将三位女性的渴望、胆怯、破碎与倔强渲染得恰到好处,是不是会让人物立体生动得多?而不会像成片这样,在人物设定与动机阐述上,时常给人“脱胶”之感。

    当然,电影的主题是颇接地气的:在人的预期寿命越来越长的当下,五六十岁甚至更大年龄段,人依旧可以期待爱情,拥有梦想,忠于自我。影片将镜头对准熟龄阶段女性的选择是有现实价值和人文情怀的,若能撇去“为喜剧而喜剧”的浮夸泡沫,在主人公的心境上多加打磨,或许能赋予影片更多深意,给观众更多回味、感悟和思索的余韵。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