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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加
9月23日、24日，德国电影配乐大师、作曲家汉斯·季默时隔一年在北京再次开启了巡演“全新境界”。去年错过了他的巡演后，我终于有机会身临其境地体验这位配乐大师给乐迷们带来怎样的视听盛宴。
旋律营造的情境熟悉又陌生
在9月24日的演出中，我还没进入主会场，便远远听到略带神秘不安的匈牙利钦巴隆琴声和紧凑的班卓琴声，才意识到这首“迟到的惊喜”竟是我心头好之一，即电影《大侦探福尔摩斯2：诡影游戏》的片尾曲。我站在漆黑的通道内听完全曲，难掩内心的躁动与狂热，似乎已淡忘了刚刚因迟到错过《蝙蝠侠：黑暗骑士》的遗憾。
刚刚落座，大戏登场。超过17分钟的《角斗士》电影原声，让全场观众跟着旋律走进了一段跌宕起伏的史诗级情境。汉斯·季默将《角斗士》开头与结尾的两段配乐进行巧妙衔接，即开场的两军对垒时宏大激昂的音乐，以及结尾处马克西·蒙斯将军于弥留之际浮现出与已逝妻儿在家乡重逢的音乐。季默的现场版改编将战场上的群情激昂和临终前的悲欣交集相融合，他用旋律营造出主角最初的意气风发和历经磨难后的大仇得报的完整叙事。结尾部分，原唱女歌手丽莎·杰拉德的现场演绎甚至比25年前电影原声中的诠释，更具苍茫和悲凉之感。
下半场，在改编自丹·布朗小说《天使与魔鬼》的同名电影的主旋律《160 BPM》中，季默将急促鼓点融合了唱诗班的庄严合唱，营造出了神圣感；紧接着《珍珠港》舒缓且宏大的旋律，又让观众的情绪平静下来；下一首《F1：狂飙飞车》的电音背景音乐，再一次让全场体验了“速度与激情”，给观众一种疾驰爽感。
当观众仍沉浸在通过单一键盘、开头的一把小提琴和结尾的一把电吉他所扫出的《星际穿越》的浩瀚宇宙中时，《狮子王》凭借一声高昂的祖鲁语呐喊，将全场拽回到非洲大草原。大量的吟唱、齐唱融合非洲手鼓群和摇铃，力图用声音重现草原大迁徙的震撼与壮阔。最后一句观众再熟悉不过的“Circle of life”，将《狮子王》影片中草原的“生生不息”推向极致。
对我而言，最期待的无疑是现场版的《加勒比海盗》，其主旋律《He’s a Pirate（他是海盗）》中排山倒海的气势和扬帆起航的激昂，是影厅中的体验无可比拟的。这段的核心亮点，是我国女大提琴家刘雪阳用一把电大提琴奏响了这一主旋律。相较于原版交响乐团的弦乐合奏，现场的电大提琴在低音部的抑扬顿挫，更具乘风破浪的浩大气势。
“给古典音乐通电”
我认为季默所指的“全新境界”是多方面的。首先，自然是音乐层面的全新编曲。季默的“全新境界”最先解决的是超越古典音乐现场的音效体验。因此，他在延续了传统交响乐弦乐、管乐、打击乐和合唱团编制的基础上，配备了流行摇滚演唱会级别的音响。他减少了乐队编制中弦乐的人数，并让乐手改用电吉他、电声小提琴和大提琴，更特邀四位鼓手同台献技，让原本由交响乐队演绎的电影原声奏出了堪比摇滚演唱会的震撼音效。
这种“给古典音乐通电”的现场感，完全颠覆了我们对原本熟悉的电影原声的认知。季默全程亲自上阵，在键盘、电吉他等多个乐器之间游刃有余地切换。所谓“全新境界”更像是作曲家本人执棒的一场电音摇滚盛宴，只不过曲子是电影原声罢了。
其次，除了独一无二的听觉享受，汉斯·季默团队还给观众量身定制了一些带有沉浸式观感的视频素材。比如演绎《大侦探福尔摩斯》时，观众可以在大屏幕看到视频中用点点血迹来标记位置的伦敦地图；在《星际穿越》段落，大屏幕打造出宇宙星辰的浩瀚场境；此外还重现了《加勒比海盗》巨型海怪，在风雨交加的海浪中，摇摆着章鱼触角兴风作浪……热爱音乐的朋友们都会有感触：音乐本就能够承载记忆。而配上定制视频片段，让因电影原声旋律唤起的回忆，叠加了一层对影片桥段的“脑中回放”。
这种影音联动的形式对于现代演唱会来说算是家常便饭，但对大多以古典音乐形式编曲、最初由交响乐队编制演绎的电影原声而言，这却是作曲家汉斯·季默融合现代演唱会文化的一次“声光电”的全域尝试。
“当代的古典作曲家”
汉斯·季默的这场音乐会给发展至瓶颈的古典音乐打了一剂“强心针”。在我看来，古典音乐的未来在电影原声。
如今，古典乐领域虽新人辈出，但新曲寥寥。古典音乐的学院派当代作曲家，因过分强调写作技法，逐渐牺牲了经典名曲中最关键且必备的旋律性和叙事性元素。我们今天在音乐会中能听到的当代作曲家的作品屈指可数，艺术家们对经典名曲的“二次创作”依旧垄断着全球音乐厅的节目单。这一现象绝非偶然，因为一旦音乐缺乏美妙的旋律，便失去了公众传播度；创作活力的缺失也会直接影响演奏者的热情，无人传播，又何谈经久不衰？
然而，此类危机并不会在电影原声的创作中出现。以汉斯·季默的配乐为例，他以交响乐形式谱写的电影原声是为电影酝酿情节发展、推动叙事服务的“情绪催化剂”。在此前提下，最不可能被牺牲掉的就是旋律本身。他的电影原声因影片而家喻户晓；影片则因他的音乐旋律而更加经典，二者是缺一不可、相辅相成的关系。
汉斯·季默的“全新境界”巡演给他谱写的电影原声打开了一个崭新的窗口。影迷们最初因电影而爱上他的配乐，而原本的传统交响乐曲式经由他全新的现代编曲、结合“声光电”而成为一场视听盛宴上演时，新一代观众很可能因为爱上他的现场改编而重温那些经典影片。就在前不久，他又接下了《哈利·波特》剧版的配乐创作，“希望能在致敬前作的同时，通过新的配乐拉近观众与魔法世界的距离”。毫不夸张地说，按照汉斯·季默如今的创意布局，他一定会凭借雅俗共赏的电影原声成为“当代的古典作曲家”。至于何时兑现，让我们交给时间评判。
图片来源/AEG亚洲官方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