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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诚:从崔道植身上,我找到了所有不平凡的答案

中国新闻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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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中国内地国庆档接近尾声,由陈思诚编剧并执导的新片《神探之痕迹》占据档期票房榜头名,成为这个假期的院线“重头戏”。

影片于10月1日全国上映,演员阵容包括张译、马丽、陈明昊、李雪健等,取材于真实案件,根据“七一勋章”获得者、公安部首批特邀刑侦专家、著名痕迹检验专家崔道植的真实事迹改编。

从1971年冰城色魔案,到1983年特大杀人抢劫案,再到1998年公交车爆炸案、2016年系列强奸杀人案,四起案件串起一名痕检员跨越数十年的刑侦生涯。

对熟悉陈思诚的观众而言,这部电影来得有些意外:没有密室,没有连环反转,没有最后一分钟的翻盘,没有天才侦探的灵光一现……没有“神”。放下“唐探”式的强情节与戏剧性,陈思诚此番叙事给观者留下的印象是厚重、真实。影片将大量篇幅给了日常的寻证:肉眼、放大镜、反复比对,把一枚指纹、一处牙痕、一片甲屑,从“微小的痕迹”变成“定案的铁证”。

作为影片编剧、导演,陈思诚日前接受中新社记者专访。“一开始我对这个题材是有些犹豫的。”他直言,从犹豫到拍板,中间隔着一次哈尔滨之行。

《神探之痕迹》片方 供图

一次哈尔滨之行

2023年,一本关于崔道植的纪实文学被交到陈思诚手上。此前他对崔道植略有所闻,知道他是2021年“七一勋章”获得者,但对崔道植究竟做过什么了解并不深入。“真正打开这本书以后,我完全被吸引进去了”“很受震撼,包括我们查阅到的第一手资料,这本身是个传奇,而传奇背后是怎样一个真实的人?支撑所有不平凡的是什么?”

2023年6月,《消失的她》上海首映结束,陈思诚直接从上海飞哈尔滨。

“我在创作中的第一步一定得把所有的疑问解开,得自己感受到并相信以后才能呈现出来。所以我首先是带着巨大的疑问去见崔老本人的。”陈思诚说。

见到彼时89岁依然精神矍铄的崔道植,陈思诚有两个临时起意的举动。一是去看崔道植实际居住的房间,“客厅收拾得很干净,卧室一尘不染,陈设简单。有一台小的笔记本电脑,上面铺着一块白布怕落灰,旁边有那种用罐头瓶养的水生植物,绿植放在窗台。你会觉得这个人确实对细节非常严谨,热爱生活,又很自律。”

另一个举动,是请崔道植在赠书《中国神探——共和国刑警崔道植》上当场题字。老人很快写下九个字:听党话、感党恩、跟党走。

陈思诚在对崔道植的不断深入了解中,进一步感受到这九个字的意义。“崔老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穷过、饿过。六岁那年母亲离家,自此杳无音信,玉米地里那个越追越远的背影,他记了一辈子。到晚年,这个梦反而离得越来越近,他不知道那是梦魇还是暗示,一直想找到答案。”“1951年他参军入伍,1955年从部队转业到黑龙江省公安厅,从一个挨饿的孩子到吃上饭、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于是,他把这份厚重的感恩全部放进了公安工作里。他把这个国家当成了母亲。”

在陈思诚看来,崔道植对事业的全情投入、执着与坚持背后,是强大的情感洪流。

那一次长谈,崔道植几度泪目,“与崔老见面交流的这些感受,解答了我内心的疑问。我很真切地感受到他的那种情感,他的内心,也由此认定自己有底气把它展现在电影里,相信我通过影像、通过故事也能传达给观众。”陈思诚说。

以无数细小真实聚集成一个真实的“场”

影片的核心命题,是“凡是经过,必留痕迹”。故事没有神化主角,大量篇幅留给困顿、挫败、无数次的比对与推翻。这反倒让“神探”二字有了另一层意味——崔寻的“神”不在天赋,而在对痕迹近乎执拗的信任。“神探”两个字事实上被拆开重拼了一遍。传统悬疑片里的神探相信自己的脑子,同样的现场只有他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崔寻相反,他把自己从判断里撤出去,要找一个即使没有崔寻也依然成立的结论——换一个人来做,结果相同,这才叫证据。

在物资匮乏、技术落后的年代,没有DNA检测,没有精密仪器,只剩下肉眼、放大镜和大量重复劳动。陈思诚用了7个字形容:“螺蛳壳里做道场”。这种“慢刑侦”的写法,意在真实呈现痕迹检验这项工作于枯燥中坚持所成就的分量。

以2016年系列强奸杀人案(原型为白银案)中的小卖部为例,影片道具陈设全部对照公开新闻图片,内外场景完整复原,货架货品甚至塑料袋的摆放位置都一一复刻。最终正片给到这个场景的镜头很短,但陈思诚还是坚持做。片中一个长镜头里,装着一袋袋指甲屑的塑料袋,每一片指甲都是真的。

演员出身的陈思诚相信“场”的存在:演员摸到有包浆的旧桌子、老式显微镜,穿上老式衣服,拿起真的指甲,就会觉得自己是那个人。陈思诚坦言,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自己对电影的实拍有执念。“其实是一个无形的‘场’,所有东西都是真的时候,大家进到那个场域,自然脚步放轻,不敢嬉笑。这些细小的真实,最后会构造出一个巨大的真实。”

最难的是“文戏武拍”。痕检本身更多是一个人面对大量的数据,靠繁复的工作完成理论支撑。陈思诚表示,自己和摄影指导曹郁从一开始就为这部影片确定了一种镜头叙事美学:从最小的微距镜头瞬间跳到极大的环境——从扣拍全景的外景地直接变成一个特写的牙印,从一片指甲直接跳到省厅外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所有细小中构建着巨大,巨大中也包含着细小。

张译演出的“空”与李雪健的“破例”

《神探之痕迹》中,张译与李雪健分别饰演崔寻的青壮年时期与老年时期。两位实力演员对主人公的共同塑造是影片一大看点。陈思诚谈及张译饰演的崔寻,在他看来其中最难的一场戏,是其走进已故搭档、刑警王卫国(陈明昊饰)家中寻找赃款。“表演最难的,是演‘空’:这个人你觉得他在,你又觉得他没在,就是人进来了,但魂儿无法一起。”最终呈现里,张译佝偻着身子吐出一口气——既是任务完成的一口气,又是不想找到的、遗憾的一口气。

陈思诚还特别提及,崔寻从王家跑出的那个背跟长镜头是自己刻意保留下来的,“那一瞬间的跑,跟他以往都不一样,一个背影表达出很多,他在黑暗中那么孤独,那么脆弱。”

陈思诚坦言,自己与张译相识二十多年,彼此的熟悉让这一次的人物挖掘更准确深入,细节上也更力求完美。比如他会提醒张译那些下意识的小表情,“他喜欢抿嘴,我会因为那是张译的、不是崔寻的去提醒他”。而整个创作过程中,如何“减少张译,多激发张译身体里的崔寻”,是两人反复讨论的话题。

2010年,陈思诚曾与李雪健共同出演电视剧《命运》,在他看来,老年崔寻“舍雪健老师其谁”。

据了解,李雪健此前给自己定过规矩,不与他人共饰一个角色,当被问及此次如何说服李雪健“破例”,陈思诚直言,“真的非常简单,李雪健老师得知演的(角色原型)是崔道植后就答应了。因为他的内心非常敬重崔老。”

在陈思诚看来,“他们都是在不同领域里特别值得我们去尊重的前辈,两位为人朴素干净,但律己当中都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除了干警群像,影片中的其他角色也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尤其是陈飞宇饰演的马朝阳,甚至被一些观众称作“影片最意外的收获”:外表温和而内心阴鸷,高大英俊的外表与内心的冷酷残忍形成极大反差。对此陈思诚称,试戏时他对陈飞宇说,“你以前不管演得多帅,我今天希望看到你真正意义上‘兽性’的那一面,你有多坏,你有多恶,全部展现出来。飞宇当场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一面。”“我觉得这个角色确实塑造得非常好。”

《神探之痕迹》上映后也有不同声音。比如有人认为多案并行的结构让部分案件的人物挖掘空间有限,个别支线显得仓促,也有观众认为,相较传统犯罪类型片,影片的悬疑与反转并非叙事重点,更多篇幅放在了寻找和验证证据的过程。

陈思诚直言,悬疑成分不那么戏剧化,恰恰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他要呈现的不是一次精彩的推理,而是一门技术怎样在几十年里被一群人磨出来。“事实上,戏剧永远没有真实的生活那么精彩。”

据了解,影片完成后,制片人带着片子去给崔道植放映,崔老数次动容,并在之后给陈思诚写了一封很长的感谢信。“我是拼尽全力在完成这部作品。尽全力呈现出以崔老为代表的公安从业者的辛劳与付出,这次创作我认为没有留任何我认为的遗憾。”陈思诚说。

记者:高凯

编辑:臧赫

审校:魏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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