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投资能否对美国经济形成新支撑
经济日报
图为一名交易员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内工作。新华社记者 刘亚南摄
当前,人工智能相关投资正在逐步成为美国经济新的增长点。2026年上半年,美国人工智能相关投资由资本市场概念叙事落地为服务器、芯片、软件、基础设施等实物投入,对总需求产生现实拉动。但现有统计数据尚难准确将人工智能投入拉动效应从软件、计算机设备和非住宅建筑之中单独剥离,当前增长红利高度集中于头部科技企业和基础设施建设环节,尚无证据显示其已形成覆盖全经济的生产率提升。短期需求支撑和长期约束并存,是本轮人工智能资本扩张最鲜明的阶段性特征。
人工智能相关的基础设施和设备投入正在扩张,并在经济总量增速放缓阶段支撑企业投资。美国商务部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和二季度实际国内生产总值按环比折年率分别增长2.1%和1.5%,总量增速有所放缓;反观企业固定投资一季度按环比折年率增长11%。二季度设备投资和知识产权产品投资分别增长15.2%和8.8%,非住宅建筑投资下降5%,表明企业商业投资韧性主要来自设备和软件等领域。美联储在2026年7月货币政策报告中指出,企业固定投资的大部分增势与建设人工智能服务所需基础设施有关。在经济总量放缓背景下,相关设备和软件投入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了非住宅建筑投资走弱对企业投资的影响,对美国企业资本开支形成重要支撑。
算力基础设施投资迅速扩张,头部科技企业成为主力。美联储公开数据显示,按季调折年率计算,美国私人数据中心建设支出由2023年1月的155.9亿美元升至2026年5月的593.1亿美元,约为原来的3.8倍;计算机及外围设备投资由2025年一季度的2228.4亿美元升至2026年一季度的3841.8亿美元,同比增幅高达72.4%。谷歌、微软、亚马逊、Meta、甲骨文和CoreWeave六大企业一季度资本开支合计1560.8亿美元,较上年同期的791.8亿美元接近翻番。尽管这些资本开支并非全部用于人工智能,但投资规模和增速表明,算力配套建设已成为美国资本形成中值得关注的增量来源。
人工智能投资热潮已向相关制造业传导,但边际动能仍待持续观察。美联储工业产出初值显示,二季度计算机和电子产品制造业产出按季调环比折年率增长11.9%,明显高于制造业整体4.7%的增速;半导体及其他电子元件工业生产指数由2025年1月的158.07升至2026年5月的188.01,增长18.9%。数据中心、AI服务器、软件和配套电力设施投入形成当期需求,并带动相关制造和服务活动。值得注意的是,计算机和电子产品制造业产出4月至6月环比分别增长2.1%、0.8%和0.1%,月度增幅递减,表明制造业能否持续受益于AI投资,仍有待观察。
人工智能投资由超大项目推动,中小市场主体获益空间有限。美国风险投资监测报告数据显示,一季度美国风险投资总额达到2672亿美元,其中人工智能与机器学习企业融资金额占比高达88.8%,但对应交易数量仅占全部项目的42.5%。规模最大的5笔交易合计1956亿美元,占当季风险投资总额的73.2%。二季度市场热度延续,毕马威风险投资报告数据显示,美国风险投资总额仍达1449亿美元,仅4笔AI相关大型融资合计已达830亿美元。AI融资热度短期快速催生行业标杆,拉动科技投资总量,但投资增长主要由少数超大项目推动,对中小初创企业与传统实体行业的扩散程度有限。一旦头部企业下调资本预算、云服务需求不及预期,行业投资景气度可能出现明显回调,放大宏观经济波动。
投资回报能否覆盖建设成本,决定这轮投资扩张的可持续性。部分头部企业的芯片和云服务业务已形成收入与利润,人工智能投资的商业化链条开始显现。比如高端芯片、云计算和定制化AI服务等领域已经形成可观收入和利润,为企业持续加码算力基建提供现金流基础,也是AI投资维持扩张节奏的核心底气。但大规模资本开支持续消耗企业现金流,短期盈利承压埋下调整隐患。若下游企业AI付费意愿下滑、算力设备利用率走低,行业盈利预期可能快速下调,进而触发融资收紧、资本开支收缩、设备订单减少的连锁负向传导,向实体经济扩散下行压力。
本轮人工智能投资的可持续性还受能源、供应链等外部条件制约。比如,算力扩张推高电力需求,能源供给已成为中长期宏观硬性约束。美国能源部数据显示,2023年数据中心用电量为176太瓦时,占美国总用电量4.4%;预计到2030年可能升至521太瓦时至843太瓦时,占比为9.5%至15.3%。数据中心用电规模快速扩张,能源供给瓶颈正从企业经营成本问题升级为美国宏观增长制约问题,同时算力园区落地还面临电网扩容、发电容量、冷却水资源、大型变压器等多重硬件限制。若电网改造、新能源投产节奏跟不上数据中心建设速度,项目延期、工业电价上行将直接压缩AI投资回报。
总体看,人工智能相关投资对美经济已经形成新的增量,在总量增长放缓时带动了设备、软件和相关制造活动,不过行业基础窄、集中度高、回报周期长,能否由建设热潮转化为持续增长动力,仍面临资源分配集中、行业渗透率不足、效率红利转化有限和外部约束突出等多重限制。未来如果资本扩张速度长期远超商业化回报、能源与供应链约束的短板仍存,本轮热潮可能更多停留在基建投入阶段;如果行业估值、资本开支出现周期性大幅波动,则可能对美国宏观经济稳定造成扰动。
(作者分别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和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