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思考,便如何写作
北京晚报
柳袁照
《论语》常读常新,我对孔子那句“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格外有感觉。学与思关联紧密:只学不思,所学浮于表面,内心迷茫,抓不住根本;只思不学,所思缺乏依托,失去根基,精神易倦怠。
读经典,还要选对版本,杨伯峻先生的解读平实中肯:只读书不思索,认知容易纷乱迷惘;只空想不读书,见解常会偏颇不安。钱穆先生的解读贴近治学与修身的实际:学是向外求取,广览博取,扩充见闻;思是向内沉淀,慢慢消化,慢慢体悟。
其实,这个道理谁都懂,但真应用到读写实践中,却很难。一些人书没少读,笔记也记得满满当当,却始终不见提高。他们并非不努力,只是把阅读和浏览画了等号,把记录与思考画了等号。一些人感知灵敏,读到某句话后会产生许多联想,但一提笔成文,就因缺少经典理论与现实体验的支撑,空洞单薄。学与思相脱节,是写作乏味、重复、同质化的症结所在,技巧可以模仿,表达可以借鉴,唯独一个人的认知很难伪装——文章的样貌,即作者思考的样貌。
思考本就飘忽多变,若不及时落笔,转瞬即逝。很多人有这样的体会,读书时感悟很深,等过几日再回想,感悟已变得模糊。写作的过程,就是梳理的过程,脑海里混沌的认知,沉浮各有归处;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变得清楚、明白了。
前段时间读智静写的《于孤独处,与月相逢——读李白〈月下独酌〉》,我就看见了这样的过程:都是读《月下独酌》,不少人把整首诗简化为失意文人的借酒消愁,而智静没有“拿来主义”,她立足李白彼时的境遇,结合宗白华、朱光潜的美学思想,还原了“独酌无相亲”背后的落寞。李白放还后理想落空,缺乏知己,这份孤独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切的生命体验,如此才会向天地寻求精神共鸣。
这篇文章,是她思考过程的外化,文中的观点,是她研读文本和时代背景后,结合日常阅读与生命体验,一步步推导出来的。
真正的思考,不需要刻意拔高,只比寻常多一份沉静、多一份用心,便好。一篇文章成型的过程,就是认知成熟的过程;书本只负责提供材料、创设环境,唯有经过消化,才能使其变成自己的思考,而写作,是让那些零散、细碎的思考最终沉淀为稳定、独特的个人认知,是成全这份沉静、用心的最好路径。
纵使千年流转,孔子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依然适配我们每个人的修行。一个人有怎样的思考状态,就会有怎样的文字状态,由此建构出那样的人生,这是永恒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