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戴锦华在平遥国际电影展活动现场说，她这辈子接触过很多导演，从来没见过谁检讨自己的影片。让导演说一句“我错了”，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
然后许鞍华做了。
许鞍华在“她的日与夜”大师对话现场
79岁的许鞍华在大师对话“她的日与夜”上，对五年前上映的《第一炉香》做了一次公开复盘。这部改编自张爱玲小说的电影，豆瓣评分5分，票房6421万。许鞍华列举了失败的原因：她和编剧王安忆太敬畏原著，舍不得删减大段台词，导致节奏拖沓；两位主演台词功底不足，驾驭不了密集对白；彭于晏与乔琪乔不适配，20世纪40年代没有人健身，那身肌肉出卖了时代感；以及马思纯当时的状态与葛薇龙这一角色不符。
关于马思纯，她说得更直接。她回忆，马思纯从戛纳返回剧组时连续36小时未休息，整个人浮肿，造型师只能不断放宽戏服。她承认自己当时状态也不对，应该及时把拍摄叫停，但没有。最后她说了一句：“我觉得她里里外外都不符合这个角色的要求。”
电影《第一炉香》截图
她强调这是导演的判断问题，责任在自己。但事情没有停在大导演勇于自我检讨这个层面。这番话被传播后，舆论迅速出现分化。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导演罕见的坦诚；另一部分人指出，许鞍华反复使用“肿了”“很胖”“认不出来”等描述是在推卸责任，客观上也再次把马思纯的身体状态推入公共讨论的中心。
《第一炉香》上映时，马思纯曾因外形引发争议。公开信息显示，马思纯后来曾透露自己患有抑郁症，并长期接受药物治疗，药物副作用导致体重和体态出现明显变化。许鞍华当年也曾表示，马思纯承受了很大压力，但她仍尽力完成表演。五年后，导演的复盘把同一件事重新摆到了台面上。
许鞍华此次复盘中，对彭于晏和马思纯的身体状态都提出了问题。彭于晏的肌肉被认为不符合时代感，马思纯的浮肿和疲惫则被认为不符合葛薇龙需要的“精神、青春、有活力”。但两者进入公共舆论后的讨论方式并不相同，前者更多被放在角色适配和时代感的创作层面讨论，后者则长期与女演员外形评价绑定，并延伸至对个人的道德化判断。
彭于晏的肌肉线条被指不符合时代特征
这场讨论也暴露出一个更复杂的问题，导演在公开场合复盘选角失误时，如何描述演员的身体状态，本身就容易被舆论放大。许鞍华强调自己说的是状态不对、活力不足，而非单纯讨论胖瘦；但在传播过程中，“肿了”“很胖”等词更容易被截取，而演员活力不足、导演未及时叫停等创作层面的反思反而被弱化。
因此，这场讨论未必只能落在“许鞍华是否在甩锅”上。它指向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导演复盘选角失误时，对演员身体的描述如何避免变成二次审视。导演的反思本意是承担创作责任，但一旦涉及身体，措辞就容易被舆论放大，责任的边界也随之模糊。这或许才是这场风波留给行业的真正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