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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总书记的足迹|炉火不熄的锻造厂

滚动播报 10.02 06:50

(来源:黑龙江日报)

转自:黑龙江日报

□本报记者 孙铭阳

十月初,齐齐哈尔富拉尔基的气温已降到10摄氏度上下。中国一重水压机锻造厂的厂房里,却依然是整年不变的热度。炉门打开的一瞬,百吨钢锭烧得通红,火光把半个车间染成橙红色,热浪隔着几十米就扑到人脸上。工人裹着防烫服守在料台边,面罩压得很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团移动的火光。

车间里赶的,是百万千瓦级核电低压转子、蒸汽发生器、锥形筒体、接管段等锻件。这些普通人听着陌生的名字,却是核电站“心脏”里最硬的部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它们靠进口,价格贵,还常被卡着交期。如今,一重人靠自己把它们一一锻造了出来。

比起宏大的产业叙事,锻造厂锻工首席技能大师刘伯鸣更愿意把锻造形容成一场和温度、时间、形变的持续赛跑。百吨钢锭一经出炉,温度便分分秒秒衰减,留给压下、翻转、塑形的窗口期十分有限。几摄氏度温差,分毫角度偏移,就足以改变锻件内部的金属流线与致密度。核电锻件的标准近乎苛刻,很多风险藏在金属内部,肉眼无从分辨。这份看不见的精度,最考验工匠经年沉淀的心性、经验与定力。

回忆起百万千瓦级核电低压转子的攻坚岁月,刘伯鸣依旧印象深刻,“那时没有现成工艺可以参照,所有参数、变形规律都要从零摸索。那几十天里,整个团队吃住在车间。”即便下班回到家中,他的脑子里依旧盘旋着生产现场,反复推演压下量、扩孔节奏,一遍遍在脑中模拟钢锭每一次受力后的形态。攻关路上并非一帆风顺,也曾出现参数把控失当,锻件变形不均,只能推倒重来的困境。锻造没有捷径,每一次失败之后,团队就坐下来完整复盘,一点点修正工艺参数,在反复试错中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国之重器,容不得半点停顿,假期坚守,就是我们一重锻造人最朴素的担当。”在刘伯鸣看来,千锤百炼从不是一句形容词,是一炉一火、一锤一锤实实在在磨出来的结果。他也始终记着,技艺不只在于锻好手中的锻件,更要锻好后继的人才,要把一身实操经验,完整交到年轻一代工人手上。

同在生产一线,锻七班班长冯永亮的战场对准了锥形筒体。这个外形酷似放大版米斗的锻件,两头圆筒大小不一,中间衔接斜锥段,是核岛压力边界的关键过渡件,要扛住六十年周期的高温高压考验。锻造过程中最棘手的问题就是两端的同心度与两侧同步变形,一丝偏差就会埋下隐患。当年攻关CAP1400锥形筒体,为吃透变形逻辑,冯永亮在家拿面团模拟钢锭受力,被工友调侃“走火入魔”。正式锻造的三天三夜里,他直接睡在了厂里,紧盯每一火次下锤位置与辅具角度,摸索总结出“关键点控制法”。“百吨钢件,干的却是毫米级绣花功夫。”他感慨,锻工的手,不只是抡锤发力,更要懂得细微处的拿捏。

锻六班班长安汇常年攻坚超大容器法兰接管段筒体锻件。该锻件需要一体锻出接管凸台,根部属于应力集中区域,极易产生金属折叠缺陷,一旦出事整只百吨锻件直接报废。“我们手中锻造的每一块钢,都连着国家重大工程。”这份沉甸甸的认知,始终悬在他的心上。

锻七班副班长张新宇对锻造有着自己的理解,真正的考验,不全是轰轰烈烈的成型瞬间,而是高温高压之下,把尺寸、温度、节奏、风险全部稳住的过程。他希望把传统实操经验和数字化仿真技术结合,像师傅刘伯鸣那样整理教学内容,把手艺传递给更多年轻人。锻九班副班长李志强则记得一回提质优化任务,发现锻件浮现细微异常苗头,班组立刻停工溯源,逐条核对加热曲线与全流程记录,把隐患消弭在萌芽状态,“锻造无小事、重器无容错,大国重器必须做到百分百可靠。”

厂房之外的喧嚣隐约可闻,车间之内,水压机的锤击依旧沉沉起落。很多人假期也在坚守岗位,但当想到自己亲手锻打的构件,将矗立在国内一座座核电站之中,那份自豪感足以消解所有辛劳。

曾有新来的小伙子问冯永亮,这么苦,图啥?他把人领到水压机前,指着那台庞然大物:“你看它,咱一重人的脸面,就挂在这上面。”